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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皇帝坐在床沿,靜靜望著床上的人。

  “徐德安。”他聲音不大,也辯不出任何情緒。

  門外一直候著的公公忙一抬手:“奴才在。”

  “可都安排好了?”

  徐德安不敢耽擱分秒:“國師大人已候在殿外了,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殿中之人終是露出一個笑,他的指尖還搭在飲溪臉上,透著夜色的微涼,一遍又一遍。

  闃然中,低迷的聲音響起:“再等等,再等等……”

  仙子的手指被松松的圈起,遞到了那人唇邊。

  他挨個吻過去,蜻蜓點水般輕觸,視若珍寶。

  ……

  夜色漸深了,院中卻還殘存著白日的餘溫,一點不覺涼爽。

  楚炎在寢宮前站了足足兩個時辰,殿內不曾傳來些微動靜。而這期間,徐德安仿佛老僧入定般,始終恭敬低著頭,一手持拂塵,面無表情。

  他站到骨頭都僵冷了,一塊一塊從內里讓人凍起來一般,骨頭結著厚厚的冰層,牙齒在唇下微微打著顫。

  視線內,約莫是殿中那位說了什麼,徐德安附在門側聽了聽,隨後唇瓣動起來,緊接著目光便轉向他這裡。

  對上那目光,楚炎不由渾身一震。

  徐德安終於出來了,他輕甩拂塵,眼神無悲無喜,看著跪在地上曾經先皇在位時萬人之上的威風國師。

  掌權者,今日要你生,明日便能輕易要你去死。

  他日朱門酒肉臭,今日便成了路邊凍死骨。

  徐德安在心中輕嗤,將那位的話原封不動傳下來:“楚大人,今日之事辛苦了。”

  楚炎哪裡敢承這一聲辛苦?誠惶誠恐:“臣不敢!”

  徐德安抬眼:“陛下念著楚大人辛勞,今日夜已深,宮門也落了鑰,便在宮中歇下吧,奴才定會遣人將大人伺候周到。”

  楚炎一聽,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越發不平靜起來,他雙眼起了波瀾,喉結不斷滾動:“徐公公!”

  徐德安掃他一眼,眼神里儘是冰冷:“大人,請吧?”

  *

  翌日。

  晨起朦朦起了一層薄霧,不見往日太陽,天空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雲層翻湧,灰白相接。

  偏殿窗柩處支出了一處架子,那架子上擺滿了花。前幾日飲溪去逛了御花園,仔姜與她講如今京中小姐們間流行的乾花,便是挑揀那長得尤為茂盛周正的花,在開的最好的時候剪下來,在花瓣上塗抹上特製的香料,最後曬乾。曬成的乾花壓在筏書中頗為雅致,夾在書本中也得趣,製成香囊送人也使得。

  總歸是個分外貞淑的閨閣趣事。

  飲溪對大家小姐的印象全然來自於凡間的話本子,那些小姐動輒傷春悲秋,身嬌體弱,會念詩會繡帕,抬手還會撫琴,端的是賢惠端莊,嫻靜和婉。

  她自幼時便不曾受過這樣的教導,她以為凡間女子生來也是要背經書做晨課的,誰知還有琴棋書畫這般有趣的事?話本子中還說小姐們愛舉辦詩會花會,一群人你來我往極有樂子。

  她嚮往的很,雖不知到底如何有樂子,但一聽仔姜說如今世家小姐中正流行,忽然便有了一種參與到話本子中的感覺,是以極為興奮。

  聽完後蠢蠢欲動,也親自上前剪了不少晾曬,日日裡晨起都要興致勃勃來看一看。

  仔姜瞧一眼天色,估摸著今日八成要下雨,忙攏了宮人將花收起來。

  到時辰了,是時候伺候姑娘洗漱用膳。

  仔姜領著一眾宮人進去寢宮,方覺出今日殿中暗的很,燭火當是早就滅了,油窪沒有一點熱氣,凝了一層白霜。

  層層簾帳都垂下來,窗戶也緊閉,只透進些微光亮。

  而往日裡這個時候,殿內應該是動靜不小的,飲溪應早已換好了衣裳,扒著盤子裡的糕點等她們來。

  可今日殿中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拂開帘子進去,只見拔步床全掩著,掀開些許,飲溪還在沉睡中,雙手交握疊在小腹上,一動不動,極為安靜。

  仔姜叫了兩聲:“姑娘,姑娘?”

  床上之人毫無反應。

  仔姜鬆開了帘子,又退出去。

  而這一整個上午,飲溪再沒醒來。

  仔姜只當她昨晚徹夜看話本子,是以今日才一睡不醒,斷沒有往別處去想。御膳房送來早膳時,且還記得與嬤嬤告了個假,順便又進去叫了一遍,此時飲溪還是毫無反應。

  直到皇帝下了朝,攜著一身霧氣進了內殿。

  仔姜在一旁小心候著,她根本不看抬眼看皇帝一眼,更不敢說一句話。

  而當封戎親自掀開帘子看到飲溪還在睡時,那眸色,霎時便沉了下來。

  風雨欲來。

  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寒著臉坐在床邊,伸手,在她身側輕拍兩下。

  飲溪眉間蹙了蹙,並未睜眼。

  他這次用了些許力道,在她耳邊喚:“飲溪?”

  這一次她終於有了些許動作,似是醒了,又似是沒醒,頗為吃力的半睜開眼,見到他,喉間難受的呼嚕一聲。

  封戎摸了摸她的臉,輕聲道:“已經巳時了。”

  她也不知究竟聽沒聽進去,臉頰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嗓音啞的不像話:“還困呢……”

  約莫是潛意識裡知曉他在,是以還算安心,重又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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