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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戎陰著臉從內殿出來,徐德安走路都打著拌。皇帝顯露聲色的時刻屈指可數,當真罕見。

  一整日,勤政殿的宮人們提著心口做事,大氣不敢出。

  一整日,楚炎沒能跨出徐德安為他安排的宮門半步。

  天色早早便沉下來了,到了酉時,頭頂烏雲滿天,狂風大作,不多時便落起雨點來,很快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封戎今日沒有用晚膳,從勤政殿出來便去了飲溪寢宮內,神色不明。

  都這個時辰了,仔姜再遲鈍也知道事情不對勁,哪有人一睡便是一整日的?仿佛陷入昏迷,仿佛中了蠱服了藥。總之絕不是睡著!

  她顫巍巍立在一旁,回想昨日種種,生怕自己疏漏了什麼,一顆心魂不守舍,數次往內殿瞧。

  可皇帝只是坐著,背脊挺峭,手握一卷書,在燭光下的側影,冰冷刺骨。

  那容顏依舊俊逸,可他此刻不像個人,倒像個……吃人的魔!

  到了尋常皇帝就寢的時候,誰也不敢進來請人,徐德安硬著頭皮進門,聽到皇帝清冷的聲音:“朕要沐浴,今夜就歇在此處。”

  徐德安應聲,正要退出去,又聽他喃喃般說道:“想必楚大人此時也尚未休息吧,那就遣人請他過來一趟。”頓了頓,聲調愈發輕了:“朕有事與他商議。”

  ……

  楚炎確然是尚未歇下,這一日便好似被吊在了懸崖邊上,不曾安心過片刻。

  宮人照顧甚是妥帖,待他恭敬,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上品。

  他閉門不出,卜卦數次,次次皆是死局,一睜眼,滿身大汗。

  他再也睡不著了,只怕眼一閉,就再也沒有睜開的機會。

  外間狂風驟雨,梭梭巨響中,殿門被敲響,陰柔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楚大人,且隨奴才走一趟吧?”

  楚炎進門前,未想到是這樣的狀況。

  皇帝坐在床榻邊,只著一身白色中衣,烏髮微潮,黑眸似水似玉,簾帳中他似乎抱著什麼人,低頭看那人,臉上卻無分毫表情。

  他閉了閉眼,緩緩跪在地上:“……微臣來遲。”

  那墨玉眼珠忽的動了動,封戎漫不經心道:“愛卿來了?”

  他將手臂收回,自床邊站起來,渡著步子不緊不慢往楚炎的方向走。

  一開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月一次,封印加固,朕餵她吃了愛卿給的藥,不想這藥藥效甚好,足足一日一夜,朕的珍寶到現在還不肯醒。”

  楚炎眼珠慌忙轉了幾轉,心中大駭:“微臣可以解釋!並非是那藥有問題——!”

  門外忽的襲來一陣狂風,窗柩門板啪啪作響。房內亮光乍現,天空一道驚雷,悶聲炸裂,震的耳膜生疼。

  封戎已走到了這個跪著的男人面前。

  他抬手,楚炎只看到眼前一閃而過什麼,緊接著身子一震,不可置信般低頭。

  胸口心臟的位置,正中插入了一把劍。封戎握著那劍,挺拔俊逸,手腕一用力,體內的劍轉動起來,似乎是持劍之人尤不解恨,又刻意攪動,加劇他的痛意。

  楚炎身體劇烈抽搐兩下,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那劍終是自他體內抽了出來,沒了支撐,楚炎軟軟癱倒在地。

  那人居高臨下,隨手擦著劍上的血,抬腳,靴底穩穩的踩在胸膛被染紅的那一處。

  楚炎雙目欲呲,眼珠都要爆裂開來,極為痛苦,滿臉青筋畢現,粗喘不斷,血液忍不住的從口角溢出。

  封戎笑了笑:“愛卿,你當知道,朕最討厭事情脫離了掌握。”

  “朕說要你封印好她的仙力,你卻令她一整日都沒有醒來,朕現在很不高興。”

  他點了點自己胸膛,又道:“自然,朕也知曉愛卿業術精深,旁人的命門在此處,你的……卻早已轉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去,朕說的對與不對?”

  封戎還是笑著的,可是楚炎模糊著雙眼竭力去看,卻覺眼前的分明是個厲鬼。

  他不知道這件事皇帝怎麼知道,可此事除了天知地知,只有他一人知道,從未告訴任何人,身體現在除了痛,更多的是因恐懼而生的冷,徹骨的冷。

  靴邊染了血色,封戎收回腳,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嫌惡。

  “愛卿放心,朕並非要你的命,你留著,朕的寶貝才能留著,只是朕心裡委實不快,只好委屈你受些苦。”

  楚炎張了張嘴,喉間溢滿了血液。

  他吃力的發聲:“陛……陛下……禁術原就被正道所圍剿,被天道所不允。若使禁術,仙子自會受影響,但絕不會傷害到她半分,微臣以性命擔保!”

  封戎似笑非笑:“你的命值什麼?”

  “罷了。”不等他回答,他又負手轉過身:“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愛卿,希望你不要再令朕失望才好。”

  “徐德安”他於一片血色中又朝著床榻邊走去:“送楚大人回去。”

  門板吱呀作響,徐公公帶著兩位身形高大一身黑衣的禁衛走入,一人飛速將楚炎拖出去,另一人動作麻利清理著殿中血跡。

  而皇帝,已經脫靴上榻,躺在了飲溪身側。

  這一場昏迷也不甚安穩,她聽到殿內聲響,眉間緊蹙,難受極了,嗚嗚咽咽的,也不知是哭還是什麼。

  封戎抬手,將她松松圈入懷內,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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