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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年前,鎮國公府與陳右安議親時偶然聽聞他有個極寵愛的妾室,趙婉寧的父親生怕女兒嫁過去受姨娘氣,索性在她外出的時候動了手,只是沒想到那姨娘還懷了孕,掉下山崖後便一屍兩命了。

  陳右安看著腳下不再動彈的趙婉寧臉上出現一絲猙獰。他不敢回想在辛蘇衣櫃底發現的嬰兒小衣。這衣服那麼那么小,卻精緻柔軟,還差一個袖子就能完成。

  透過這件衣服仿佛就能看到她的神情,一定是溫柔體貼的,眉眼恬淡含笑,臉上是將為人母的喜悅。

  可她為什麼不跟他說,是因為知道他即將成婚所以畏懼自己逼她落胎嗎?陳右安感覺自己的心又被刺了無數下,鮮血淋漓,滿是瘡痍。

  他極高的身形微晃了下,腿腳都是僵的。如果,如果能重來該有多好,他一定好好待她,將她護在懷裡。一定一定。

  陳右安解下右手腕的佛珠攥在手裡,走了。

  元光元年,前朝鎮國公府餘孽盡數除盡,連同陳太師之妻也死在裡頭。百官心裡暗嘆陳右安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為了奪權連妻族也一併算計了去。

  陳右安現在把控朝政說一不二,朝野皆知上頭坐的是假天子,真龍堂前立。

  元光五年,在陳右安的輔佐下聖上勵精圖治,天下歌舞昇平,可堪盛世。陳右安不再緊盯朝堂,而是開始頻繁出入各大佛門聖地。

  天光二十四年,陳右安病危,很快便撒手人寰,死時僅一串佛珠傍身。帝甚悲,追封三十二字諡號,以半國喪規格發喪,舉國哀悼,尊榮無限。

  至此,辛蘇眼前的景象頓時消失了。她看盡了陳右安的一生,一種無名的哀傷湧上心頭。辛蘇抬手摸了摸臉頰,儘是眼淚。

  新皇平庸無能,全仗著陳右安輔佐才博得個賢能的名頭。如此盛世,陳右安功不可沒。可話說回來,若不是他苦心算計,又怎知太子即位後不會再創輝煌?

  「陳元皙用此生功勳向你求一世姻緣,可允?」

  聽到聲音辛蘇提裙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虔誠地問:「敢問您可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是誰在說話,但是如此神跡,她只能想到菩薩顯靈。

  「否。」

  辛蘇又問:「妾一定要應允嗎?」

  「否。」

  「妾不允會如何?」

  「陳元皙重入輪迴,功勳作廢。」

  功勳作廢四個字像一記悶鐘敲在她心上,「若我答應,可需付出什麼?」

  「情。」

  「妾應了。」

  第4章 早春怨(四)

  天和二十三年,公署內,陳右安伏在案上沉眠。

  陽光從一邊慢慢斜過來,灑在他臉上。手一抖,陳右安猛地睜開眼。

  這不是太師府,反而像幾十年前的公署。陳右安一開始有些困惑,然後像是驚醒了一樣小心翼翼地翻開桌上的摺子。

  上書:「仁宗准奏,賞賜洪信,復還舊職。」

  陳右安的手幾乎拿不穩摺子,巨大的驚喜淹沒了他。先帝號仁宗,這的確是自己在公署處理過的事務。而且,是太子太師府來人報喪當天處理過的事務。

  梳理到此處,陳右安扔下摺子奪門而出。來不及去後院牽馬,直接拉了門口一匹駿馬跨了上去。揮手揚鞭,夾緊馬腹便衝出了城門。

  眾人只見陳大人疾馳而去的身影卻不知因何如此,互相詢問無果,便也搖搖頭做罷了。

  一路風馳電掣,陳右安過了千山崖,心下稍安,又隱隱多了激動。很快就要見到蘇蘇了,還有他們的孩子。

  思及此處,陳右安的心急促地跳動著,猶如瘋狂敲擊的鼓點,咚咚咚咚在胸膛里激盪。

  騎馬又跑出去了很遠,陳右安終於看到了掛著太子太師府標誌的馬車。

  他翻身下馬喝停了馬車,大慶將馬車趕到一旁,手忙腳亂的下來行禮。心裡泛起嘀咕,不知道大人怎的突然找過來。

  陳右安的心思全然都在辛蘇身上,揮手叫起了他,眼睛盯住車廂掛簾。

  二月的天也冷,冷的叫人牙齒打顫,身體都不受控制地抖。

  辛蘇一向畏寒,身上厚厚的棉服不夠,又用毛披風裹了一圈。這次出來一是過年拜佛,二是想給腹里的孩子祈福。

  想起孩子,她有些游疑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還平坦的觸感,微微皺起眉頭。心裡空落落的,為何她想不起求籤時滿懷期待的感覺了?

  馬車減速停了下來,辛蘇聽到大慶的行禮聲,心知是大人來了,他為何而來?

  辛蘇臉上出現迷茫的神色,眼波流轉間儘是空洞無力。她將手放在胸口,覺得自己遺忘了一些東西,應該很重要,可是她卻記不得了。

  陳右安在外等了一會卻不見動靜,心裡著急,上前撩了帘子。

  看著眼前生動鮮活的臉,還是那般美好,那般令人著迷。陳右安失神道:「蘇蘇?」

  辛蘇猛然回神,安撫自己似的笑了一笑道:「大人。」

  她起身想要下馬車,陳右安止住她,自己翻身跳了進去。

  諾大的馬車僅有她一個人,之前跟著出門的丫鬟是死了麼,陳右安眼裡的戾氣止不住的翻湧,看向她時全都收斂了。

  他伸手摸摸辛蘇的臉頰,感覺比記憶中瘦了些。心疼的問:「跟你出門的丫鬟呢?怎的沒跟你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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