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堂課 虎尾裕美通曉一切事情,唯獨不明白學生會是什麼樣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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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瞧……」

  在北條朱雀的入社風波過後的這一個星期。

  以及現在這個等待下一堂課開始的下課十分鐘時間。

  我都可以感覺到最近一直在注視著我的那道視線。

  「……啥?要說有誰在盯著你瞧,不管怎麼想都是北條閣下吧?」

  完全沒在專心聽課的虎尾,從剛才開始就用手機在讀著漫畫。只見她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語氣頗為不耐地回答道。

  「不,如果是北條的話,就不會是『猛盯著瞧』,而是『望眼欲穿』……」

  此刻被好幾名同學包圍的北條,和平常一樣透過人牆的縫隙凝視著我。她在教室的時候總是全班的焦點,因此在沒辦法和我說話的情況下,便改用眼神表訴衷情,每每讓我感到一陣心驚膽跳。

  「可是,雅繼閣下,你不是透過看穿好感度和情緒的能力,和其他同學保持著絕妙的距離感嗎?我覺得其他同學都沒有對你顯示出特別的興趣啊。」

  「嗯〜是這樣沒錯啦……」

  事實上,因為最近發生了不少無法順心如意的狀況,所以我實在很難像以前那樣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種關係之間。

  說得極端一點,像現在這樣和虎尾在教室正常地交談,從維持穩定好感度的層面來說,其實也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用冷淡的態度對待虎尾,而且儘管我很努力地和周圍人保持距離感,但是要持續維持太平日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簡單事情。

  「————嗯〜感覺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吧?」

  「噢……?黑板的左邊啊——六個身處校園種姓制度頂端的現充組,正在和樂融融地談笑風生呢。」

  四名男生和兩名女生,看起來很愉快地聊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像是昨天的連續劇很有趣啦、下堂課的作業還沒寫完啦之類的。

  「嗯……嗯嗯……?」

  如果能夠看到好感度計量條或情緒符號的話,或許有機會弄明白這道視線究竟是從何而來。但是這些資訊無法穿透人體或物體的遮擋,因此我沒辦法確認到他們每個人的好感度指數和情緒符號,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瞧感覺又有點不妥……

  「不行啊……從這個角度沒辦法看清楚。勉強能看到的那兩個人,數值都非常普通,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我看你是在經歷北條閣下的事情之後,整個人變得有點神經過敏了吧?先別說這個了,這部新連載意外地很有趣呢,是女孩子使用方程式來戰鬥的故事喔——啊啊!」

  就在虎尾把手伸過來要讓我看漫畫時,她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紙杯里的果汁,頓時把身上的制服弄濕了一大片。

  「哎呀呀〜這下糟糕了,你不要緊吧?喏,這是我本來打算在體育課用的毛巾,你就拿這個去洗手間把衣服弄乾淨吧。」

  「嗚嗚……不好意思……」

  「我會幫你把桌子擦乾淨的,如果制服已經沒救了,你就直接拿體育服去換吧。」

  看著虎尾以小跑步離開教室之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面紙,動手收拾起桌面上的殘局。

  ——於是,我再次感覺到那道奇妙的視線。

  「…………」

  如果只是視線的話,即使環顧周遭也沒辦法找出究竟是誰在盯著我。

  嗯……考慮到最近的狀況,我實在不想貿然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但是我或許還是應該想點對策,雖然我也覺得很麻煩就是了……

  〇

  「哈!讓你見識一下我華麗的甩尾技巧!」

  「真是遺憾呢,這裡如果不直接抄捷徑的話,可是沒辦法追上我的喔。」

  「什麼……居然連如此高難度的技巧都已經掌握住了……唔……好、好強……」

  時間來到殘留著些許雨味的放學後。

  各個社團和同好會都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活動,而我則是坐在鐵管椅上,看著虎尾和北條激烈地比拚著賽車遊戲的模樣。

  多虧了北條的行事周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今天也是風平浪靜。

  照理說來,北條的任何行動都有可能引來其他同學的追逐,但是在她謹慎周密的應對之下,我和虎尾完全沒有遭受無妄的池魚之殃。

  事實上,我甚至聽說校內已經成立了北條的粉絲倶樂部——要是被其他同學看見北條在這裡的開心模樣,我肯定會被詛咒到宇宙的盡頭,因此現在還不是能放鬆警戒的時候。

  這裡補充一句,虎尾最後是穿著體育服上完今天的課,現在則是COSPLAY成彷佛無所不知的「班長」角色。

  「好的,抵達終點,這下子我就五連勝了。」

  「哎呀呀……北條閣下的學習能力實在是太驚人了……就算我想要報一箭之仇,面對你這種愈戰愈強的天才,根本完全不是對手呢。」

  「畢竟我和兩萬四千個複製體共享著意識嘛。」

  「你自己形成一套網路了啊?」

  「順帶一提,所有的儲存媒體裡都裝滿了我對雅繼同學的妄想。」

  「拜託你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啦。」

  北條待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時候會變得異常多話,像是要把平常憋在心裡的話全部釋放出來。

  除非有人向她搭話,否則教室里的北條總是一副文靜的模樣,散發出迥異於『水面的不死鳥』這個別名的氣息——或者應該說,她不得不保持著這麼一副恬靜優雅的模樣。

  雖然說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如果北條原本就是如此多話的人,我也確實對她的處境感到有些同情。

  然而——

  「那麼,雅繼同學的大腿就成了我的東西了囉。」

  「這樣子會嚴重影響血液循環吧?」

  「咦?……所以雅繼同學的意思是,我應該面對著你坐下囉?」

  「這跟背對著坐下有什麼區別?」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麼,就以『※仙人掌』作為妥協吧。」(譯註:「仙人掌」是日本啦啦隊表演中的基礎動作之一,由一個人站到另一個人的大腿上並且平舉雙手。)

  「那不就成了單純的疊羅漢嗎?」

  打從北條正式成為社員以來,就一直想方設法地尋找各種和我身體接觸的機會。

  尤其是在每次要玩什麼遊戲之前,北條基本上都會提議要有懲罰遊戲。儘管一開始勝出的都是我或虎尾,但是北條「秀才少女」的頭銜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到了第二天便把我踩在腳下,到了第三天更是實力已經足以匹敵虎尾,實在是天才到受不了。

  不過……這樣的超級美少女不僅對我有著120%的好感度,還當面對我說出了「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即使是到了現在,我都還是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就在我抱著這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心情,心不在焉地望著占據視野的北條後背的時候,虎尾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朝著冰箱走了過去。

  「話說回來,雅繼閣下,關於你最近一直被人盯著猛瞧的事情,在那之後有沒有什麼新進展啊?」

  「哎,到頭來什麼都沒能弄清楚。要是有人察覺到了我們和北條的關係,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啊。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儘快————唔哇哇哇哇哇哇哇!?」

  把視線從虎尾身上轉回來的我,赫然發現北條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正面朝向我的坐姿。

  而且她的整張臉都湊到我的面前,眼眸里還帶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等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麼——很、很恐怖耶……」

  「雅繼同學。」

  「在、在……」

  「也就是說,有某個野女人在向你暗送秋波囉?」

  「你腦補的本事已經足以飛越銀河了。」

  「因為被人用眼睛強姦的關係,所以雅繼同學的腦袋也變得奇怪了,你們不是在說這種事情嗎?」

  「我的腦袋才沒有變得奇怪!真要說起來,北條才是一直在用眼睛強姦我的人吧?——你的臉貼得太近了啦!」

  「北條閣下,請你冷靜一下。目前還只是被人盯著猛瞧而已,除非犯人採取什麼實際行動,否則我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辦法曉得——」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只要滅了那個用眼神意淫雅繼同學的傢伙就行了呢。」

  「你的思路怎麼這麼跳躍啊?」

  雖然我在寶貝的妹妹緋浮美的身上也感受過相同的氣息,但是考慮到北條的行動力,感覺她會做得更加心狠手辣……

  就在我尋思著這些事情,試圖把北條從身上扒開的時候——

  叩叩叩。

  門口突然響起了三下規

  律的敲門聲,把我們三人都嚇得站了起來。

  「有、有人來訪……?該不會是被北條的粉絲倶樂部的人逮到了吧……?」

  「別、別自亂陣腳啊,自從北條閣下入社以來,我都有記得把房門鎖上,只要我們不發出太大的動靜,就不會被對方察覺到裡面有人存在……」

  「——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會比較妥當吧?」

  「北條閣下,請你從這扇通往主教室的內門出去。那裡也是幾乎沒在使用的教室,所以你只要靜靜地躲在那裡就沒事了。」

  「我明白了,謝謝你。」

  「北條,動作快,現在躲起來還來得及。」

  在我和虎尾的催促之下,北條緩緩地邁開步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往隔壁的教室移動過去。

  『咦?這可怪了,房門是鎖上的呢。』

  伴隨著一陣試圖開門的聲響,門外傳來了像是女孩子的模糊語聲。

  果然是粉絲倶樂部的學生發現北條在這間社團室出入嗎……?可是我不覺得北條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雅繼閣下,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啊……?」

  「雖然我覺得就這樣悶不吭聲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我們忘記把電燈關掉了,對方察覺到裡面有人也不奇怪……」

  「那麼,或許我們也該從通往主教室的內門溜出去比較好……」

  「真到緊要關頭的時候,似乎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咔鏘。』

  然而——

  正當我和虎尾如此商量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開鎖的聲音。虎尾頓時嚇得緊緊摟住我,而一名女學生就這樣橫行無阻地闖了進來。

  「完、完蛋了……」

  「三枚堂,謝啦,你就在外面等著吧——哎,什麼啊,果然有人在嘛。」

  「這、這不是阿古氏嗎……?」

  緊抓著我躲到我身後的虎尾,小聲地如此咕噥了一句。

  阿古琉花不僅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二年三班的班長。

  顯示在她腰部附近的好感度指數是55%。雖然我和阿古平常可說是毫無交集,但是身為班長的她,是那種有本事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女孩子,因此我也曾經和她交談過幾次。

  阿古有著一頭梳成編發造型的烏黑長髮,再加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不太符合班長型角色一板一眼的印象。然而,臉上總是掛著可愛笑容的她,其實非常受男學生們歡迎。

  可是……像阿古這樣的現充跑來這種邊疆地帶,實在是詭異到不行。

  換句話說,她並不是作為北條的狂熱粉絲來到這裡,而是帶著其他的任務目的——

  「真是的……為了避免有人偷雞摸狗,學校不是明令禁止鎖上社團室的門嗎?」

  「那、那個……阿古氏為什麼會跑來如此偏僻的社團室……?」

  「嗯〜?當然是為了來執行學生會的工作啊。」

  「咦?學生會……啊,這麼說——」

  沒錯,事實上,阿古也兼任藤之丘高中學生會的副會長一職。

  有別於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阿古不僅行事認真又很會照顧人,再加上性格平易近人,所以在學校有許多朋友。因此儘管當時的她還是一年級生,卻在學生會的選舉中以壓倒性的票數成功當選。

  在那之後,阿古也不畏權勢,向校方爭取推動各種改革。而這些亮眼的成果,也讓她在二年級時就登上了副會長的寶座,可說是渾身都散發出菁英氣場的女學生。

  ……不過,倘若只是這樣的話倒還好,畢竟學生會運作良好也是件好事。

  但是令人遺憾的是,阿古的改革並非總是受到學生的支持……據說她那強硬的鐵腕作風,甚至在學生會內部引發了派系對立。

  從這些背景敘述也不難猜想得到,阿古的情緒符號永遠是一副打著什麼主意的表情。

  正因如此,我過去都是儘可能地不去招惹阿古……此刻的我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咦?話說回來,北條同學不在這裡嗎?我走近你們社團室的時候,感覺好像有聽到北條同學的聲音,所以我本來以為她肯定也在這裡——」

  阿古如此說著,假惺惺地環顧四周。

  北條確實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社員,刻意隱瞞這件事情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矇混過去比較保險……

  「北條……?噢,你是在說上星期轉過來的萬人迷轉學生啊——喂喂喂,像北條那樣的超級美少女,怎麼可能加入我們這種乏人問津的同好會啊?」

  「嗯〜?這就奇怪囉,根據我手上的名冊記載,北條同學的名字有登錄在這個同好會啊。你看,我這裡還有入社申請書的影本喔。」

  阿古將入社申請書的影本亮在我面前。

  ……把我的逼真演技還給我。

  「不過,這件事情不是現在的重點,我今天是來找虎尾同學的。」

  「咦……?你、你是來找我的……?」

  「沒錯,這個同好會的社長是虎尾同學吧?」

  「哎、嗯……我是社長沒錯……」

  「好的,那麼,能夠麻煩你過目一下這份文件嗎?」

  阿古這麼說完,不疾不徐地取出一張A4大小的紙張,把它遞給虎尾。

  因為虎尾堅持躲在我身後,所以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接過那張紙。再加上她是在我身後確認紙張的內容,因此我完全不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

  「嗯……我有忘記申請什麼東西嗎?……咦?什、什麼!?」

  「唔噢!嚇死我了……不要突然在別人背後大叫好不好……」

  「這、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嗎?如果未能在一個月內改善的話,就會按照上面所寫的方式進行處置,因此還請你們提前做好準備喔。」

  「怎、怎麼會……再怎麼說也太突然了吧……」

  「……虎尾?到底是怎麼了啊?也讓我看一下上面寫了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虎尾發出如此驚慌失措的聲音,因此我連忙從鐵青著臉癱坐到椅子上的虎尾手中搶過那張紙,確認上面的內容。

  「什麼什麼……?『縣立藤之丘高中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

  「沒錯,儘管藤之丘高中向來以校風自由而著稱,但是最近發展得有點太過火了。尤其是包含同好會在內的社團活動,數量已經達到上百個之多。其中有不少社團和同好會都沒有明確的活動宗旨,因此多數教師都贊成學生會的本次提案。」

  「『【條件一】社員人數達到五人以上;【條件二】在正式賽事中取得成績:【條件三】將活動內容化為具體可見之形式,並且得到指導老師之認可。未能符合上述任一條件之社團活動,應於規定期限內完成改善。若於規定期限內未有任何改善跡象,即刻廢除該社團活動。』——喂喂喂,等一下,這未免也太倉促了吧?」

  「我不覺得有哪裡倉促喔?學生會的宣傳部有好好宣導這件事情,上星期發布的學生會會報,應該也有刊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唔……這、這個……」

  經阿古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這麼回事,無奈根本沒有人會去仔細看那種東西,因此我也沒有任何立場可以反駁。

  這下糟糕了……沒想到學生會居然在推動這樣的提案……

  因為阿古的交涉本領甚至足以讓教師啞口無言,所以我也聽說過學生會的權力已經膨脹到堪比輕小說的地步,但是我完全沒料到他們會做到這種程度……

  「哎呀,學生會還真是做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冒出來的北條,直接加入這場對話。她大概一直在門後聽著我們的談話吧。

  「啊……餵、喂,北條!」

  「什麼啊,北條同學果然在這裡嘛,你好啊。」

  阿古看起來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向北條露出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但或許是剛才的那些話惹惱了北條,只見她無視阿古的親切招呼,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就算你聲稱學生會有好好說明,但是光靠學生會會報這種紙質媒體,就想要讓全體學生認可這件事情,是不是有點太過強人所難了呢?」

  「畢竟學生會沒有什麼機會舉辦說明會嘛,老實說,我們自認為已經非常積極地在宣導了。而且我們正是因為覺得書面通知不夠充分,才會像現在這樣逐一訪問需要改善的社團啊。」

  「就算如此,也還有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項提案的通過,本身就是一件難以服眾的事情。應該要在尊重全體學生

  意見的基礎上,充分討論過後再來決定這件事情才對。」

  「你的話確實有一定道理,但是用選票把我送進學生會的不是別人,正是藤之丘高中的全體學生。說到底,我在當初的競選公約里,也有清楚寫明將會削減各種無謂的預算。」

  「這個……因為我才剛轉學過來,所以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我可以這樣理解嗎?你想要強調的是你只是按照競選公約在行事?」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如果有人對此表示反彈,完全說不過去。」

  唔……儘管北條的反駁相當有力,但是阿古只要宣稱自己擁有全校學生的民意基礎,即使是北條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話說回來,在這種學生層級的選舉里,根本不會有人根據競選公約的內容投票吧……從這層角度上來說,阿古這傢伙實在是相當不好惹的人物……

  在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我和北條都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於是阿古看著我們兩人,豎起一根食指不懷好意地笑道:

  「而且如果你們想要免除廢社處分,只要想辦法滿足三個條件的其中之一就可以了啊?坦白說,我並不覺得這有那麼困難。」

  「……的確是呢……」

  「說句不客氣的話,在論及預算削減案以前,其實應該要先追究你們把社團室占為己有的行為。不過我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這件事,所以你們也退一步如何?」

  「…………」

  被阿古戳中痛點的我們毫無反駁的餘地。

  真要說起來,我們本來就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那麼,因為三枚堂還在外面等著,我也得趕快去拜訪下一個社團,所以請容我就此告退——啊,北條同學隸屬於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事情,我不會透露給她的粉絲知道的,這點還請你們放心。那麼,我先走囉。」

  阿古彷佛看透一切地如此說道,隨即英姿颯爽地走出了社團室。

  在阿古像是暴風般地離去之後,社團室籠罩在先前難以想像的寂靜之中。在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北條帶著垂頭喪氣的表情說道:

  「……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聽不下去,所以忍不住站出來說話,但最後也沒能幫上任何忙,真的是太不中用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阿古完全是有備而來。而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才是真的毫無還嘴之力呢……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更大的問題是——」

  我和北條看向癱坐在椅子上的虎尾。

  「之乎者也矣焉哉……」

  只見虎尾的口中飄出一縷白煙,一邊遙望著遠方,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雖說這也會影響到我的平穩生活,但是虎尾的太平日子更加岌岌可危啊……」

  「的確是呢……我們得趕緊想辦法才行,可是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〇

  『我們不能容忍藤之丘高中學生會的恣意妄為!』

  『這是背棄藤之丘高中校訓的蠻橫行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惡行!學生會已經變成了可悲的獨裁政權!現在正是我們奮起抵抗的時候!』

  『請各位幫忙連署反對這項實質上是在迫害小社團的提案〜!!』

  『與其簽名連署,不如直接加入我們將棋愛好會〜!現在加入的人還可以獲得特別贈送的鐵製將棋喔〜!』

  『為了我們打字社的存亡,請各位加入我們打字社吧————!打字打得快,工作效率高。對社會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技能喔————!』

  隔天放學之後。

  校園和走廊都籠罩在激情洋溢的氣氛之中。

  說起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反應。畢竟有可能遭到廢社的那些社團,基本上都在昨天收到了學生會的通知,大家自然都千方百計地想要阻止這件事情。

  不過,對其他沒有遭遇廢社危機的學生來說,現在這種鑼鼓喧天的景象,當然只是在徒增困擾而已……但是他們也只能祈禱別演變成暴動的局面。

  「話說回來……人也太多了吧?根本沒辦法前進啊……」

  儘管阿古說過藤之丘高中有上百個社團活動,但我還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社團活動……打字社之類的實在太過小眾了,反而讓人提不起勁幫他們加油。

  不過,非常可悲的是,我們的同好會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在內心如此感嘆,從滿是學生的走廊擠了出去,穿過通往舊校舍的道路,直接衝進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呼……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簡直像是祭典一樣呢。」

  「哎呀,雅繼同學,辛苦你了。你從人群里一路擠出來,肯定滿身大汗吧?趕緊過來讓我好好地聞聞你的味道。」

  「哎……擦汗用的濕紙巾是收在這裡吧。」

  「——咦?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呀。你要是把汗都擦掉了,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呃,我只是很普通地把汗擦掉而已……餵、喂!你不要把我的濕紙巾搶走啦!」

  別在這種地方施展前運動健將的怪力啊……而且另一隻手居然已經把止汗劑搶走了。

  不過,從這一連串的動作來看,北條今天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才怪。

  仔細一看,北條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儘管她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肯定也為了昨天的事情想了很多吧。

  「話說回來……北條,你沒有被捲入那片人海之中嗎?因為在放學鈴響的那一瞬間,大家就像決堤洪水般的傾巢而出,整個校園幾乎是寸步難行呢。」

  「因為我只要走過去,大家就會自動讓路給我呀。」

  「你是摩西嗎?」

  「單純就只是在放學鈴響的同時,比誰都還要迅速地衝刺而已啦。想要避人耳目來到這間社團室的話,這是最不會出錯的方法。」

  聽北條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畢竟她總是得小心翼翼地來到社團室,因此這種程度的人潮對她來說只是小意思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說的是呢,可是當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北條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將視線轉到虎尾身上。

  徹底喪失情感的虎尾,已經化身為FPS遊戲的殺戮機器人。儘管創下了空前絕後的單人30殺記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喜悅。

  這傢伙從今早開始就是這副德性……面對突如其來的廢社通知,虎尾想要逃避現實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再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任何進展,因此我走近虎尾的位子,直視著她的眼睛坐了下來,向她輕聲說道:

  「……我說虎尾,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再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來想個作戰策略吧,廢社的事情不是還沒有成為定局嗎?」

  「…………」

  「絕對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挽回局面。我也很看不慣阿古無視學生意見的蠻橫做法,所以我們就來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我們的厲害吧?好不好?」

  「……………………」

  雖然虎尾對我的好感度好像絕對不會下降,但是她的情緒符號的消沉程度只能說是非比尋常。

  即使是我也從未應對過情緒如此低落的人……可是如果不先讓虎尾重新振作起來,後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傷腦筋啊。

  於是,這次換成北條站到我的另一邊,並且同樣直視著虎尾的眼睛坐了下來,向她開口說道:

  「虎尾同學,當你感到痛苦的時候,可以試著去依賴別人喔。當然,或許有些人會拒絕伸出援手——但是至少雅繼同學不是那樣的人吧?所以你可以儘量向他撒嬌喔,就像我平常做的那樣。」

  「就像我平常做的那樣。」

  「這樣會比你一個人悶在心裡要強得多喔。而且我既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一員,同時又是虎尾同學的朋友,當然也會想要幫上你的忙。」

  「…………………………唔。」

  嗯……即使北條出面也不行嗎……?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正當我開始尋思要用什麼東西來釣虎尾的時候——

  只見虎尾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直掉,嗚咽啜泣地朝我看了過來,頓時把我嚇得心裡撲通一跳。

  「…………嗚、嗚嗚……雅繼閣下〜」

  「唔噢!餵、喂,虎尾……」

  或許是北條的開導發揮了作用,虎尾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唔、唔……虎尾取回了情感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因為她毫不設防地貼了上來,所以老實說我有點

  困擾……簡直就是峰峰相連到天邊的雙子山。

  「哎呀,又上演這一幕了呢,那麼,我就從後面來吧。」

  「為什麼又變成這樣子了啊!?」

  可、可惡……明明是相當嚴肅的場面,我的腦海里卻全是從未攀登過的十四座八千米巨峰……如此陡峭的群峰真的是很不好對付啊。

  不是啦。

  「我、我……偶……」

  「我知道、我知道啦,虎尾。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是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地方,我不會任由別人隨便弄垮它的。所以我們來一起想辦法吧。」

  「是啊,不僅拿那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堵住我的嘴,而且還讓虎尾同學如此難過,我們一定要讓阿古同學知道她的罪孽有多麼深重。」

  「嗚嗚……阿繼閣下……比條閣下……真滴很邪邪泥們…………嗤〜!」

  「不是吧?你就這麼把鼻涕全擤到我的襯衫上啊?」

  〇

  「……剛才實在是讓你們見笑了,對不起。」

  虎尾似乎總算恢復冷靜地如此說道。因為大力擤鼻涕的關係,她的鼻頭看起來還一片紅通通的。

  「不必在意喔,突然收到廢社的通知,不管是誰都無法保持冷靜,更別說這裡對虎尾同學來說是如此重要的地方。」

  「與之相對地,我平白損失了一件襯衫。」

  「那可真是不得了呢,那麼雅繼同學,你就把我的襯衫拿去穿吧,我只要有穿內衣就可以了。」

  「這樣子只會增加兩名變態而已吧?」

  儘管中間歷經波折,但是這下子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了。我一口氣喝乾鋁箔包的檸檬紅茶,決定將話題帶入正題。

  「總而言之,雖然我不是想要肯定阿古所說的話,但是能夠免除廢社的條件不算太過嚴苛,反而成了最棘手的實際問題。」

  「社員人數達到五人以上;在正式賽事中取得成績;將活動內容化為具體可見之形式,並且得到指導老師之認可——是這三個條件沒錯吧?」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而,對規模很小的同好會來說,不管哪一個條件的門檻其實都相當高……單就可能性來說的話,大概也就只有增加社員人數這個選項了,可是——」

  「增加更多社員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主意呢……」

  「我們不想濫收社員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更加重要的是,萬一讓那些只是沖著北條而來的傢伙混了進來,這個同好會就等於完蛋了。」

  「如此說來,要來考慮第二個條件嗎……?」

  「我覺得以虎尾的遊戲實力和高超畫技,要奪得什麼大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並沒有能夠馬上得知結果的正式比賽……而且既然特地強調了『正式』兩個字,就代表非官方性質的賽事是不會被承認的吧。」

  「我本來想說或許可以用考試成績來勉強湊數,但是如果連虎尾同學的成績都不行的話,這條路大概是行不通吧……」

  「如果北條在實力測驗中考出好成績,或許還有那麼一點希望,可是實力測驗在你轉學過來以前就結束了……再加上轉學考試的成績也不會對外公布,看起來是沒辦法啊。」

  既然如此,那就用我的成績來一決勝負吧——儘管我很想耍帥地這麼說,但是我基本上是個「平均值先生」,因此完全派不上用場,現實可真是殘酷啊。

  事實上,作為一個可能的方案,我有想過動用北條身為游泳選手的強大實力,可是因為近期也沒有游泳的大型比賽,所以我最後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嗯……既然前兩個都不行,就只能選擇第三個條件囉……」

  「找到一個指導老師,並且向他確實報告活動內容……雖然和其他條件相比,難度看起來好像沒有那麼高——」

  「但是教師和社團活動的數量完全不成比例,因此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到指導老師。」

  「再加上通過預算削減案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學校的教師。即使我們真的幸運找到了指導老師,在最壞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被指導老師認定活動內容大有問題,被迫廢社……」

  「更進一步來說,這個條件或許就是為此而設下的陷阱?畢竟是阿古開出來的條件,就算隱藏著這樣的陰謀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豈不是無計可施了嗎……?」

  「…………」

  沒錯,雖然我氣勢洶洶地說要一起想辦法,可是現實的情況就是束手無策。

  然而,我不能讓我的平穩生活就這樣暴露在危機之中。而且俗話不也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嗎?我相信我們應該能想出什麼辦法。

  但是——

  儘管我很不願意這麼說,不過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完全就是由虎尾一手打造,並且為了虎尾這個人而存在的社團活動。

  這間完全遭到虎尾占據的社團室,已經不可能有任何改善的餘地,光是沒被人破口大罵:「你們這裡根本就是遊樂場!」就已經該偷笑了。

  〇

  「————同學,餵〜——繼同學。」

  隔天的午休時間。

  早上忘記做便當的我,因為連去小賣部都覺得麻煩,乾脆就這麼趴在桌上,思考該如何阻止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危機。

  面對愈想愈陷入死胡同的思路,我不由得感到頭痛萬分。就在這個時候,我隱約聽到附近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這是在搞什麼?我終於能夠聽到天之聲了是嗎?

  「…………」

  撇開玩笑話不說,班上和我有交集的人就只有虎尾和北條,其他同學和我應該都沒有必要以上的關係性才對啊……

  可是,我如果一直趴在桌上,就不可能弄清楚究竟是誰在喊我,儘管如此,完全提不起勁和人打交道的我,選擇繼續保持裝睡的姿勢,試圖就這樣假裝沒有聽見。

  然而……

  「咦……?你睡著了嗎……?很好〜我啄!我啄!我啄啄!」

  哎?這傢伙在做什麼啊……居然把手捏成鳥嘴的形狀,一直朝我的腦袋啄過來……

  完、完全是莫名其妙……這傢伙有非得這麼叫我起來不可的理由嗎……?說到底,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用這種方式叫人起床的傢伙……

  就連寶貝妹妹逢花在叫我起床時,好歹也會用把我連著棉被一起踹到地板上的溫柔方式……

  這傢伙究竟是純粹的傻瓜,還是說過去的經驗,讓她相信這種方式會管用?

  無論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繼續裝睡,因此我只能無奈地緩緩抬起臉,和眼前的那名女學生對上視線。

  「啊,你終於起來了呢!早啊〜」

  「早、早安……」

  俏麗亮眼的茶色短髮加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足以和虎尾及北條一較高下的雄偉胸部……這傢伙是——

  「龍田……光。」

  「噢!答對了〜!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還真是令人光榮呢〜!」

  北條也就罷了,最近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居然偏偏是龍田主動跑來找我搭話……她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啊……?

  畢竟龍田可是最符合世人定義的完美現充少女。

  她所參加的社團,也是最符合現充高中女生印象的排球社,而且還有著男女通吃的廣泛交友圈。簡直就是把現充和現充混在一起大火快炒,再淋上一大勺現充調味露提味的超級現充。

  有別於阿古的平易近人,龍田是另一種類型的和藹可親。哪怕是縮在教室角落的陰沉同學,她也會不帶惡意地主動和對方玩鬧。因此有不計其數的男學生都誤以為龍田對自己有意思,在有勇無謀地向她告白之後慘遭擊沉。

  順帶一提,顯示在龍田右肩一帶的好感度指數是60%。就連幾乎和龍田毫無交集的我,都能夠達到這樣的偏高數值,那些男學生會誤以為她對自己有意思,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對於能夠看見情緒符號的我來說,不需要擔心自己會自作多情。事實上,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龍田雖然對我這個人感興趣,但是並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感興趣。

  「欸,所以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也不是說有什麼事要找你啦……」

  龍田如此說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卷著瀏海,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下。

  因為龍田的情緒符號看起來不像有什麼陰謀詭計,所以應該不是懲罰遊戲之類的惡作劇吧——話說回來,如果只是無聊的惡作劇,我的好感度維持術

  也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來。

  先不說這個,從我背後傳來的那股殺氣可不是鬧著玩的,希望這場對話能趕快結束……

  「欸……那麼,我可以直接叫你『雅繼』嗎?」

  「哎……呃……?」

  「咦……不行嗎?嗯……那麼『阿雅』之類的呢?」

  「只有我爸媽小時候會這麼叫我,這樣感覺有一點難為情……」

  「什麼……明明就連我都還沒有這麼稱呼過雅繼同學……阿雅、阿雅、阿雅……」

  從我身後傳來的喃喃自語,讓我不由得寒毛直豎,拜託你趕快結束這場對話啊……

  「我說啊,我向來認為,綽號是拉近彼此距離的必要手段……這樣子會對你造成困擾是嗎……?」

  「也、也不是說會造成困擾啦……應該說是感覺有點太親密了……」

  「嗯……這樣仔細一想,幫人取綽號其實出乎意料地困難呢……ㄧㄚˇㄐㄧˋ……ㄐㄧˋㄧㄚˇ、ㄧㄚˇㄐㄧˋ、ㄐㄧˋㄧㄚˊ、ㄧㄚˊㄐㄧ……ㄐㄧ、ㄐㄧ、ㄐㄧ……」

  「你是在玩接龍喔?」

  因為再這樣下去我的名字會被摧殘得不留原形,所以我最好還是讓這件事情就此打住。於是我向一臉認真地煩惱著的龍田說道:

  「好啦……你就叫我雅繼吧,說到底其他人也多半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是嗎?那麼,我就叫你雅繼同學囉!你也直接叫我『小光』就好了!」

  「呃,這再怎麼說都有點不妥吧……」

  「咦——你該不會是覺得這樣很討厭吧?」

  龍田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沮喪表情──這女人真的是太厲害了,要不是我有看穿好感度和情緒的特殊能力,見到她的這副神情,肯定會就此淪陷……

  雖然從女生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這樣根本就是在刻意賣萌,但是龍田的這副純真模樣,完全足以擄獲我們男孩子的芳心。

  「哎,欸,也不是覺得討厭啦……就只是突然直接喊你的名字,感覺有點奇怪……」

  「……?啊啊!好像的確是有道理呢!……不過,我也是直接用『雅繼』來稱呼你的啊,這樣子就扯平了。你如果不用『小光』來稱呼我的話,不是就不公平了嗎?」

  「咦、欸……?」

  這、這就是所謂的現充嗎……?沒想到龍田居然能自來熟到這種地步……

  儘管不是北條的那種類型,但是龍田一樣非常難以應付……能夠完全不帶惡意地做出這些舉動的她,將來肯定是不可限量的大人物。

  「什麼?『小光』……?既然如此,我也希望雅繼同學直接叫我『朱雀』……但是雅繼同學如果用『朱雀』來叫我的話,感覺我會因為幸福過度而死……啊,可是我好想要被雅繼同學直接喊名字喔……」

  打從剛才開始,坐在我後面的北條就一直在自言自語地嘟囔……因為虎尾基本上都不會留在教室吃飯,所以我沒有可以求救的對象——不,就算向虎尾求救也沒用,那傢伙絕對不會過來救我。

  沒辦法了……我只能以自己的實力度過這個難關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果然還是不行。」

  「咦〜?為什麼啊〜?」

  「對男生來說,直接喊女生名字這件事……代表著特別的意義。」

  「哎!是這樣嗎?可是我的每個朋友都是直接喊我的名字耶。」

  「…………欸。」

  瞬間就被駁倒了。

  「咳咳咳……剛才的說法不太準確,我指的是那些『有節操』的男生。」

  「你那種說法有點討厭耶,好像我的朋友全是輕浮的男生似的……」

  「……對不起。」

  哎,事實上他們就是很輕浮啊——我強行按捺住想這麼說的衝動,乖乖地向龍田道歉。我真的是太偉大了。

  該怎麼說呢,因為現充的常識是和我的人生完全無緣的東西,所以會產生各種價值觀的衝突,真的是很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雅繼同學是那種堅持男女要正當交往的人囉?」

  「嗯……哎……雖然這不是什麼能大聲說出來的事情,不過我還沒有這類經驗——」

  「欸〜!這樣子啊,可是我覺得你長得並不算太差啊。」

  「你的這句客套話我就心領了。畢竟我不像你這麼擅長和人交流嘛。有句俗話不是這麼說的嗎?『善談者必善傾聽』。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受到別人的歡迎。」

  「噢〜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也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耶。」

  「什麼?」

  龍田不假思索地做出了爆炸性發言,話說這絕對是在騙人的吧……不對,覺得現充女私底下肯定很淫亂的想法,說穿了只是童貞處男的扭曲偏見吧?

  「喂喂喂,你也未免犧牲太大了吧……你沒必要特地配合我說話啊。」

  「我是說真的啦〜要說從未被人告白過,那肯定是騙人的……可是在我全部拒絕之後,不知不覺地就再也沒有人跟我說喜歡我了。」

  「這樣啊……那可真是令人意外呢。你其實是性格很童話故事的那種人嗎?像是小時候和人約好長大要結婚,或是期待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來接你之類的。」

  「哎〜也不是這樣子啦。雖然我很喜歡我的那些男性朋友,但是我從來沒有在戀愛的層面上喜歡上哪個人。」

  「嗯哼……」

  原來龍田是這種「世界大同」型的好好小姐啊,讓我們一起高呼愛與和平是嗎?從她的情緒符號來看,感覺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可是像這樣沒完沒了地閒扯下去,只會惹來其他同學的無謂注意,實在不是個辦法……而且坐在後面的北條也差不多要暴動起來了……

  就在我環顧四周,確認有沒有人看向這裡的時候——我發現有一小群同學正在熱烈地高談闊論。

  怎麼回事……?他們不僅談得相當起勁,還有人在分發紙張——

  「嗯?怎麼了嗎?雅繼同學。」

  話說回來,那個站在中間的傢伙……好像今天一早就在聲嘶力竭地發放傳單的樣子……他該不會也和我們一樣,同樣都是面臨廢社危機的學生吧……?

  「欸……難道你是在好奇生明的事情嗎?」

  「生明……?不是啦,也說不上是好奇……就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好拚命。」

  「嗯……這也是難免的事情呢,畢竟在這次的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里,生明參加的社團活動好像也被列入了廢社的觀察名單……」

  果然是這個樣子啊——儘管我的推測得到了證實,但是我不想讓其他人察覺到我很在意這次的風波,因此刻意裝作事不關己地繼續說道: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阿古這項突如其來的提案,真的是把大家搞得人仰馬翻。」

  「我覺得阿古也有她難為的地方啦。雖然好像也有人批評這次的做法,但是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阿古不是要故意為難人,所以才會拚命想辦法滿足那些條件,而不是對她展開人身攻擊。」

  「噢?沒想到你能說出這么正經的話啊。」

  「什麼〜?看來你一直把我當成什麼笨蛋角色了是吧!」

  龍田不高興地鼓起臉頰,用手指戳了我一下。

  呃,雖然我很喜歡這種開朗的互動方式,可是我後面的那女人已經瀕臨爆發的極限了,拜託你饒了我吧,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的。

  「正如你所說的,我的課業成績確實是不怎麼樣,但我好歹也是一個懂得關懷別人的人!」

  話音方落,龍田便倏地把臉湊了過來,害我不由自主地把臉轉到旁邊去。

  我覺得很奇怪的是,龍田本人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這些舉動很容易讓男性會錯意……

  「說、說的也是呢,如果班上有個如此關懷別人的同學,我也會感到非常開心呢。這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不,光是這樣還不夠,如果我的努力可以拯救大家的廢社危機,那麼我就會這麼去做,我覺得這才是最重要的。」

  龍田像是理所當然地如此說道。在高中生這樣的年齡階段里,沒有幾個人能夠如此為周圍人著想,並且真的準備付諸實際行動。該說她是正義感強烈,還是很懂得為夥伴著想呢?

  哪像我直到不久以前,都還成天只想著回家要吃什麼或直接上床睡覺。

  「可是啊,對於那些小規模的同好會來說,要滿足阿古開出來的條件,果然還是太困難了……所以我就想說我要成為班級代表——」

  「班級代表是吧?…………那是什麼

  ?」

  「……你沒聽說嗎?就是體育祭的班級代表啊?」

  ……體育祭?班級代表……?

  「哎……雖然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體育祭是十月的活動吧?」

  「真是的〜!你是班會時間的時候還沒睡醒嗎?早上不是有說從今年開始,體育祭都改成在六月舉行嗎?然後今天要來選出班級代表,下周則是要來決定各項目的參賽者啊!喏!這是今年的計畫表!」

  龍田說著說著,把體育祭的計畫表遞了過來,於是我伸手接過,確認上面的內容。

  當然,我絕對不會告訴龍田我恍神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我一直在思考如何阻止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危機……啊,真的是這樣呢,從今年開始,體育祭的舉行日期會比往年提前了好幾個月。

  「抱歉抱歉……咦?等一下,可是體育祭的提前和社團活動的存亡,還有你要成為班級代表有什麼關係啊?我覺得這幾件事情沒有任何關聯啊——」

  「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但是我其實聽說了一則謠言——」

  或許是不希望被別人聽到,龍田進一步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直接湊在我的耳邊說話。害我在側耳傾聽的同時,心頭也有些小鹿亂撞。

  「如果能夠奪得體育祭的冠軍,或許有機會免除廢社處分。」

  「免除廢社處分……?怎麼說呢,這個謠言聽起來超級可疑的耶……」

  「的、的確是很可疑啦……可是死馬當活馬醫,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因為我也只是聽說,所以不是非常清楚,但是過去好像確實有社團活動是由此倖存下來的。」

  「這樣子啊……」

  龍田的話的確有一番道理,可是就算成功奪下冠軍,二年三班裡所有面臨廢社危機的社團活動,真的都能夠因此順利得到拯救嗎?

  全班同學齊心協力摘下冠軍的做法,幾乎完全無法增加個人的印象分數。而且奪冠的功勞如果被歸在沒有廢社危機的體育類社團上,就等於是從頭到尾都在白忙一場。

  假如真要走這條路,就一定要採取更有衝擊力的做法……雖然這樣做會對不起龍田,但甚說得極端一點,就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要成為奪冠的關鍵角色——

  「……咦?我們一年級時,就有這個競技項目了嗎?」

  「你說哪個項目?————噢,你說游泳啊。雖然還沒有正式宣布,不過學生會出於『建立本校特色』之類的理由,好像已經確定加入這個項目了。」

  「這樣啊〜學生會還真是相當大膽呢。不過既然是全新的競技項目,肯定會受到矚目吧,帶給觀眾的衝擊力也會——」

  ——且慢。

  儘管還沒能在腦海中理出頭緒……但是這個方法豈不是既能讓二年三班奪冠,同時又能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大出風頭嗎……?

  「…………」

  「……?雅繼同學,你怎麼了嗎?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餵〜?」

  「——謝謝你,小光,我似乎想到一個好方法了。」

  「咦!?哎……?嗯、嗯……不、不客氣……?」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找到突破口……我真的得好好感謝龍田才行。

  然而,如果要實行這個方法,不僅要小心別讓阿古察覺到不對勁,在各個環節上也都需要有人協助……

  照理說來,這時候應該要謹慎行事才對,可是現在距離體育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局勢已經刻不容緩了……

  但如果是這個方法的話,或許就有機會給阿古來個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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