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堂課 不管怎麼說,體育祭都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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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誓!我謹代表全體運動員——』

  在我提出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廢社阻止計畫,並被虎尾命名為「OPERATION M」之後,時間轉眼即逝,終於迎來了藤之丘高中體育祭的日子。

  不管在哪個學校里,體育祭都是最重要的三大活動之一,因此大家通常都會沉浸在慶典的氛圍之中。

  然而由於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的關係,今年的體育祭可說是賭上生死存亡的背水一戰——畢竟只要奪得冠軍,就能夠免除廢社的危機。

  臉上露出險惡表情的不僅是班上同學,而是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是如此。一股大戰即將爆發的異常氛圍,瀰漫在整個操場之上。

  「雅繼閣下、雅繼閣下。」

  「嗯?怎麼了嗎?」

  「你在小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選手宣誓的對象會是老師啊?」

  「啊……有耶有耶,不過因為老師作為宣誓對象也不算特別奇怪,所以最後也就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沒去多想了。」

  「沒錯沒錯,※日文真的是非常奧妙呢。」(編註:日文中「宣誓」與「老師」同音。而日本選手宣誓時,通常會先大喊一聲「宣誓!」,對於可能還沒學到這個詞彙的小學生而言,容易誤會成是大喊「老師」。)

  假如是從小就參加大型運動比賽的人,大概會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吧,這是那種很難用口頭說明清楚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看著身高剛好排在我旁邊的虎尾,在心裡尋思。

  先前收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有可能遭到廢社的通知時,虎尾整個人憔悴到慘不忍睹,現在恢復到這種有心情開玩笑的狀態真是太好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一切都會在今天迎來結束。

  畢竟我們籌備多時的計畫,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就讓我來告訴那些同樣志在奪冠的普通學生,他們和我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巨大吧。

  「OPERATION M」終於要正式啟動了。

  〇

  「噢噢〜站在那裡的不是雅繼小弟嗎?」

  在開幕式結束之後,大家紛紛走回自己班上的休息區,第一個項目的參賽選手也忙著移動到比賽場地。在一片擁擠的人潮之中,神奈川叫住了正打算回到座位上的我。

  「神奈川老師,早安。」

  「古德摩寧〜喂喂喂,你未免也太見外了吧〜?我和你不是好麻吉嗎?像我們這樣的共犯關係,講話用不著那麼拘謹嘛!嘿嘿嘿〜」

  神奈川說著說著,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啊……

  說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確實是我唆使神奈川把全校的體能測量紀錄偷出來,宣稱這樣做就能保證二年三班奪下冠軍,而她也可以藉此在教師們的賭局之中大獲全勝……儘管如此,她的心情未免也太好了,情緒符號甚至變成惡魔般的表情。

  「的確是呢……這件事情要是不小心曝光了,不知道會掀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非常遺憾的是,有幾名『大人物』也參加了這場『小遊戲』,因此就算我出老千的行為被人發現了,只要威脅他們說我會把大家全抖出來,整件事情就能圓滿解決啦。」

  「完全就是黑吃黑的最佳寫照呢。」

  我看你們遲早會被阿古率領的最強學生會給滅了。

  「哎呀哎呀,別這麼說嘛。那麼……嗯?怎麼樣啊?我們班能夠拿下冠軍嗎?我可是為了今天特地張羅了五萬日圓,拜託你可別讓我失望啊,雅繼小弟〜」

  欲望深重的大人就是這副貪婪的德性嗎?還是說只要掉進社會這個大染缸之後,心靈就會潛移默化地變得污濁呢?

  話雖如此,在計畫的實際執行上,這份資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情報……而且我如果不好好安撫神奈川的話,天曉得她之後會惹出什麼事情。

  「……至少前三名是一定沒問題的吧。對於那些有可能和我們爭奪冠軍的班級,我特地安排了足球社的飛毛腿,還有田徑社的中長距離選手迎戰。只要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估計每三個項目就能拿下一個第一名,要奪得冠軍可說是綽綽有餘。」

  「噢噢,我順帶問一句,有可能阻礙我們奪冠的是哪個班級?」

  「一班和六班吧,畢竟他們有許多人都是運動類社團的社員。」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把他們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呵、呵呵呵,幹得好啊!雅繼小弟!你真的是很為教師著想的好學生呢。」

  「雖然不值得效法就是了。」

  「別這麼說啊,待為師取得勝利之際,會記得請你喝瓶果汁的。」

  「咦……?有夠小氣的耶。」

  「好啦,今年的體育祭也一樣令人期待啊〜我已經可以看到其他傢伙瑟瑟發抖的模樣了呢,呵呵呵。」

  在丟下這麼一句之後,神奈川就一邊嚷著「加倍下注」,一邊哼著小曲轉身離去。

  ……就算這次的事情不小心東窗事發,擅自攜出體能測量紀錄的也是神奈川,責任全部都會算在她的頭上吧,我可什麼事情也不知道。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到座位上了。和班上同學的直接溝通工作,我已經全權委託給北條處理。在比賽正式開始以前,我得再和她確認一下——

  「雅繼閣下。」

  聽見這道熟悉聲音的我,立刻將頭轉了過去,只見虎尾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

  「噢,怎麼了嗎?」

  「欸,那個……『OPERATION M』接下來就要正式啟動了嗎?」

  「是啊,我們的各種準備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因為有些部分要在實際運作之後才會知道,所以我現在還無法保證什麼,不過你應該用不著太過擔心啦。」

  「唉……我的心情剛才其實已經差不多冷靜了下來,但是在比賽即將開始的現在,又變得怎麼樣都沉不下心了……」

  「這也怪不了你呢。」

  畢竟在本次體育祭結束的當下,就會決定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存亡……虎尾肯定感到如坐針氈吧。

  儘管我們班級的實力絕對足以爭奪冠軍,但是在遇上突發狀況的瞬間,腦海里難免還是會閃過忐忑不安的陰影,這對虎尾來說當然是一種莫大的壓力。

  「沒、沒問題的啦,能夠看穿別人好感度和情緒的我,至今為止只有在你和北條身上栽過跟斗。我向來不打會輸的仗,一定會拿出結果的。」

  「我和北條閣下是唯一贏過雅繼閣下的稀有對手啊……呵呵呵,這可真是令人引以為傲的——」

  「嗯……?哎呀哎呀,站在那裡的兩位,該不會是雅繼同學和虎尾同學吧?」

  虎尾的臉上重新出現了笑容。

  然而,就在我輕輕地拍著虎尾肩膀時,可說是本次事件始作俑者的阿古,彷佛完全沒在看氣氛似地突然冒了出來。

  「唔哎……」

  即使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話說回來,阿古看起來還真是老神在在……明明被那麼多學生視為眼中釘,她卻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模樣。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甚至有點佩服她的心理素質。

  「嘎嚕嚕嚕嚕嚕嚕嚕……!」

  而在學生之中最為仇視阿古的虎尾,更是躲在我的身後做出威嚇的動作。

  這傢伙的犬化傾向愈來愈嚴重了吶。

  「哎呀呀,我被虎尾同學討厭了呢。不過,我自認為我所做的這些事情,全是有助於藤之丘高中永續經營的必要工作。」

  「我明白你想要表達的意思,但是從學生的立場來說,那和我們根本沒有半點關係。就算學校預算吃緊,我們也無法容忍重要的容身之處遭到剝奪。」

  「嗯哼〜聽你這麼一說,或許的確是這樣子呢。」

  阿古甩動著長發,做出一副傷腦筋的樣子。可是她的情緒符號並沒有流露出被說服的跡象,我的這番話似乎沒能對她造成什麼影響。

  雖然感覺說了也是白說,但我還是持續著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

  「阿古,你不是也有學生會這樣一個容身之處嗎?」

  「嗯〜?哎〜怎麼說呢,我只是因為覺得『有趣』才投入這份工作,從來沒把學生會當成我的容身之處。」

  「所以對你來說,二年三班也不是容身之處囉?」

  「班級這種東西,只是根據教師們的方便而成立的單位。把一大群人塞進四角形的教室里,然後不負責任地要求學生自己努力溝通交流,你真的覺得這種地方可以成為容身之處?」

  「唔……」

  由於阿古說的也有道理,因此我和虎尾都無法反駁。

  事實上,我也覺得每次換班級的時候,都得重新掌握一次班上同學的好感度和情緒,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要營造出適當的距離感,其實是一件苦差事,令人困擾。

  不過,阿古就是因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才無法理解對那些冷門社團活動的成員來說,那裡是多麼重要的容身之處吧……儘管我很想對阿古這麼說,但是她如果能夠理解這種心情,事情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了吧。

  「嗚〜……汪汪汪汪!」

  「噢,虎尾,好乖好乖…………哎,拜託你講人話。」

  「這是不屑和我說人話的意思嗎?哎呀,被人冷眼相待到這種地步,即使是我也會感到有點受傷呢〜」

  「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但是虎尾現在的敵意反應,完全比不上你在這次的風波里遭到的輿論攻擊吧?畢竟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人接受的內容吶。」

  「還好啦,反正學生會有不少對力量有自信的優秀成員,若是反對的聲音太過煩人,只要用武力進行鎮壓並且教化他們一下,基本上就會老實聽話了吧!」

  「你是要實施恐怖政治嗎?」

  這種像是輕小說中的學生會,若是真的出現在現實世界之中,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照這樣下去早晚會冒出能力者之類的傢伙,和襲擊學校的邪惡勢力展開殊死搏鬥。

  就在這個時候。

  該說不愧是忙碌的副會長大人嗎?只聽場內響起了傳喚阿古過去的廣播聲。

  「嗯……哎呀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啊。那麼,且容我先行告退,請你們兩位在體育祭上好好加油吧——雖然我是想要這麼說啦,不過我可以請教你們一個問題嗎?」

  「……?可以是可以啦,你想問什麼事情?」

  「哎,我只是單純地感到困惑,你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明明也面臨著即將廢社的危機,卻沒有採取任何挽救行動,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啊〜……」

  ……我們當然已經在著手搶救了啊。

  我保證你傍晚的時候就能看到成果!——我原本想要這麼直接向阿古嗆聲,但是我必須杜絕任何的意外因素,絕對不能讓她察覺到我們在做什麼。

  於是我克制住想要竊笑的衝動,裝出「我會盡力而為」的神情,帶著有些自信的語氣向阿古說道:

  「雖然得花上一點時間,不過我們應該能在期限內達成條件……屆時我們會主動向你報告,你不必為我們操心。」

  「這樣啊——————————————————————————————嗯哼……」

  咦……阿古那是什麼懷疑的眼神啊?

  太奇怪了……我剛才的那句話,明明不是什麼囂張的勝利宣言啊。

  然而,儘管阿古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她的情緒符號卻變成了仿佛在期待什麼的表情,而不是平常那種打著什麼主意的表情。

  阿古總不可能是察覺到「OPERATION M」了吧 不對,如果她真的察覺到了,肯定會出手阻止我們的行動,再說我也只有和北條說明過具體的作戰計畫……

  但是,我和龍田的往來若是引起了阿古的懷疑,她或許有可能從這條線索察覺到什麼端倪……

  別、別慌,我這是在嚇自己……阿古並沒有直接追問什麼,只要裝糊塗矇混過去就行了……作戰計畫不受影響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干、幹嘛這樣看我啊……怎麼了嗎?」

  「……嗯?噢,沒什麼啦——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事情,就麻煩你們在期限之前提交報告書囉?」

  要是沒有提交報告書的話,你們真的會被廢社的喔——阿古以絲毫聽不出認真的語氣,拋下這麼一句叮囑,就這樣從我們的面前離去。

  呼……這下子總算是矇混過去了……在體育祭的舉辦期間,或許還是小心提防一下阿古比較安全……

  「那女人、真討厭。那女人、真該死。」

  「直接從狗變成腦袋有問題的強化人類了啊?阿古已經走掉了,可以解除危機警報了,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嗚嗚嗚……要是阿古氏沒有加入學生會的話,事情根本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也只能去接受它。接下來就輪到我們絕地大反攻了,就讓阿古見識一下,被奪去平穩生活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擊吧!」

  〇

  於是,藤之丘高中體育祭正式揭開序幕。

  比賽項目主要以賽跑為主。每場比賽的計分方式是第一名30分、第二名20分、第三名10分,第四名以下5分。

  如果按照往年的慣例,基本上就是輪到自己的時候上場去跑,沒事的時候就替其他參賽的班上同學加油幾句,也有些人會理所當然地坐在位子上顧著聊天。換句話說,大家對於奪冠這件事情,是抱持著可有可無的態度。

  然而,今年不管是哪個年級,都有許多學生在使勁地吆喝助威。每當班上同學跑出好名次時,整個班級都會歡聲雷動;而在名次不如人意時,眾人也不吝於向沮喪的同學送上拍肩和鼓勵。

  從來沒有一次體育祭,能夠像今年這樣盛況空前吧。雖說大家是為了社團活動的存亡才如此拚命,但是學生會提出的這項預算削減案,可說是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炒熱了體育祭的競技氛圍。

  我們二年三班當然也展現出了十足的拚勁,在許多項目上都拿下了好名次,穩定地累積著分數。

  在班級代表龍田的鼓舞慰藉,以及副手北條的指揮調度之下,我們班上的整體氣氛意外地融洽,感覺大家都充滿幹勁地直奔奪冠而去——

  於是,上午的賽程就這樣順利地迎來結束。在進入休息時間之前,且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上半場的精彩畫面。

  龍田在女子※一千公尺異程接力賽中,漂亮地奪下了第二名;(譯註:由四位選手分別跑一百、兩百、三百和四百公尺的接力賽。)

  北條在女子一百公尺賽跑中,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實力,遙遙領先地拿下了第一名。

  虎尾在滾球大賽中,有著出乎意料的精彩表現,最後獲得了第三名的佳績。

  至於參加五十公尺吃麵包賽跑的我,則是在用力過猛之下把麵包撞進終點線里,悲慘不已地淪為最後一名。

  那麼,請各位讀者期待下半場的開始。

  〇

  來到中午的休息時間之後,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享用午餐。我和虎尾以及北條,也一如往常地來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吃著便當。

  「來,雅繼同學,嘴巴張開~」

  「……咦?呃,我自己有帶便當,你的好意我就心——唔咕!?」

  「哎呀,雅繼同學也真是的,怎麼這麼貪吃……明明還有一大堆,用不著那麼猴急呀。」

  喂,剛才是你連著筷子直接塞進我嘴裡的吧?而且居然是伊勢龍蝦啊……我早就知道北條是個大小姐,不過她們家真的是有錢人呢……話說回來,這個龍蝦挺好吃的。

  「接下來的炸雞塊我會先嚼爛再餵給你,你張開嘴巴等著就好囉。」

  「我是嗷嗷待哺的雛鳥嗎?」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北條餵到撐破肚子,到時候也不用說下午的比賽了……

  我好不容易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上午的賽程,可是下午還有絕望的兩百公尺賽跑在等著我,我要是再次吐了個稀哩嘩啦,等於早上的努力都白費了。因此我連忙把話題轉到虎尾身上。

  「話、話說回來,虎尾能在滾球大賽中拿到第三名,可真是令人意外呢,你這不是幹得很漂亮嗎?」

  原本在享用便當主菜漢堡排的虎尾聞言,頓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鼓著臉頰有些開心地說道:

  「畢今我也洗網可義井一電綿剝之力嘛。」

  「虎尾,拜託你把東西吞下去再說話。」

  「呵呵,不過真不愧是虎尾同學呢,在『玩球』這件事上,果然無人能出其右。」

  「咕嘟……哎呀,不枉費我總是在妄想世界裡滾著球呢。」

  「如果滾球大賽能有如此表現,拋球大賽想必也不成問題,早知道就順便也讓你去參加※傳球大賽了。」(編註:此處指的是以湯匙傳兵乓球的遊戲。)

  「傳球大賽的難度相對地高上許多呢。滾球和拋球就算動作粗魯一點也不會有問題,但如果是傳球的話,就必須『溫柔地撫弄』才行。」

  「的確,需要的是另一種不同於『用力戳』或『放進去』的巧勁呢。」

  「在我短暫的人生里,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麼多球的對話。」

  話說回來,你們是在談論「球」的話題沒錯吧?※覺得聽起來很猥褻,應該只是我的錯覺而已吧?(編註:球在日文中寫成「玉」,而「玉」同時也是睪丸的略稱。)

  儘管一點也不重要,但是節目單上寫的可是「湯匙接力大賽」,而不是「傳球大賽」耶?雖然從內容上來說確實也沒錯啦。

  「對了——話說回來,雅繼同學,你之後還剩下哪些比賽項目?」

  「嗯?團體項目的話,還有騎馬打仗之類的吧……個人項目的話,則是男子兩百公尺賽跑和男女混合兩人三腳,然後就是游泳比賽——男子一百公尺的自由式。」

  「虎尾同學呢?」

  「我事先聲明過我不想參加個人項目,希望儘量安排團體項目給我,但是如果個人項目是強制參加的話……欸,我參加的是哪個項目呢?因為我滿腦子都只想著滾球的事情,所以必須看節目單才能回想起來。」

  「你到底是有多喜歡球啊?」

  「我也和雅繼同學一樣,是女子一百公尺的自由式游泳比賽……剩下的就是男女混合大隊接力了吧。」

  「哎,北條,那就麻煩你再多努力一下囉……對了,我們班目前的總成績是多少?我只知道現在是全年級的第二名。」

  「目前已經結束了十個比賽項目,第一名是紅隊(一班)的180分;第二名是我們藍隊(三班)的160分;第三名是黃隊(六班)的105分。其他班級的總成績則和前三名有明顯差距。」

  因為目前直接從旁輔助龍田的人是北條,所以她比我更加清楚各個班級的具體動向。

  原本我應該要隨時聽取報告,以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可是即使我能夠和龍田交談,也不方便在人前和北條對話,因此沒辦法採取這樣的做法。

  「很好……整個計畫在推展上沒有問題。雖然有點擔心六班會急起直追,但是除非他們突然有如神助,不然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可以不用去管他們了。」

  「這次沒有出現什麼異軍突起的情形,應該可以說是相當幸運的事情吧。」

  「這一點也在我的預料之中。首先,如果班上沒有太多同學面臨廢社的危機,基本上就無法同仇敵愾地爭奪冠軍;其次,雖然這樣說很不客氣,但是就如體能測量紀錄所顯示的,缺乏運動類社團成員的班級,根本就拿不到什麼好名次,我甚至沒把他們當成對手看待。」

  「目前這種勢均力敵的局面,也是最理想的發展狀態呢。」

  「這都是多虧了北條你的功勞。唯獨這點是我怎麼樣也辦不到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謝你願意站在第一線。」

  「如果這就是雅繼同學的願望的話,我沒有理由不聽從。只要你有那個意思,就算是世界和平我也會實現給你看。」

  「你是宙斯嗎?」

  「那個〜……雅繼閣下,我可以冒昧請教一個問題嗎?」

  一臉納悶地聽著我和北條談話的虎尾,在這個時候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由我們二年三班拿下本次體育祭的冠軍,並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在游泳比賽中大出風頭——這就是『OPERATION M』的作戰目標,沒錯吧?」

  「嗯?對啊,基本上可以理解成這樣沒錯。」

  「如果作戰計畫能夠順利進行,的確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我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該說是我在實際目睹『OPERATION M』後萌生的困惑嗎?……我會覺得這個作戰計畫太過普通,只是我個人的錯覺而已嗎?」

  「太過普通……是嗎?原來如此,從虎尾你的眼中看來是這個樣子啊。」

  「我沒有說錯吧?假如『OPERATION M』真的就只有這樣子,這種東西根本談不上是什麼作戰計畫啊。」

  虎尾的這番話非常正確,「OPERATION M」乍看之下,確實只像是在號召全班團結起來努力奪冠而已。

  然而,這正是「OPERATION M」的精髓所在,因為班上同學是真心地朝著奪冠這個目標努力奮鬥。

  「虎尾,你的理解其實沒有錯誤喔,『OPERATION M』的確就是這樣子沒錯。」

  「啥……?也就是大家和樂融融地以奪冠為目標?」

  「不對不對,這樣的理解其實是一種錯覺。所以你會對如此老套的奪冠計畫感到不太對勁,是很正確的反應。」

  「這、這樣啊……」

  說是這麼說,如果不向虎尾解釋我實際上做了什麼事情,她大概還是不可能明白「OPERATION M」是怎麼回事吧

  思及於此,我從書包里拿出一份好幾十張的文件,將它遞給虎尾說道:

  「這是我從某個管道弄來的資料,上面記載了全體二年級生的第一次體能測量紀錄。」

  「什麼……?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的啊……嗯哼……不僅用螢光筆做了顏色分類,還編上了號碼啊……」

  「這些顏色的分類是配合體育祭的歷年平均紀錄,紅色螢光筆代表的是時間在平均值以上的學生;藍色螢光筆代表的是時間在平均值以下的學生。至於寫在旁邊的數字,則是該名學生預定參加的比賽項目的編號。」

  「嗯哼……這部分我明白了……咦?這樣看下來,我們三班和其他班級相比,好像有更多時間在平均值以上的學生耶……哎,等一下——」

  虎尾似乎察覺到什麼,左手三班拿著體能測量紀錄,和其他班級的體能測量紀錄進行比對。

  片刻過後,虎尾帶著琢磨不透的表情,轉頭看向我說道:

  「那個……從這份資料來看,我們三班應該能夠毫不費力地奪下冠軍耶……?」

  「噢,就是這樣子沒錯。我們班本來就是最有力的冠軍候補,哪怕是作為勁敵的一班和六班,其實也無法對我們構成威脅。」

  「啥——可、可是,我們和一班的總分差距,實際上只在伯仲之間耶……?而且我們並沒有故意放水,班上同學都是認真地想要拿下冠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不,該不會是……」

  看到虎尾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忍不住得意地揚起嘴角,將筷子指向天花板朗聲宣布道:

  「沒錯——操縱體育祭的分數,這才是『OPERATION M』的真面目!」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我說,北條小姐……?你的連拍速度未免也太誇張了。」

  「這可是雅繼同學的決勝姿勢耶,我沒有任何理由不把它拍下來吧?就算拍個一百萬張都還不夠呢。」

  「拜託你注意一下手機容量。」

  「在我眼中看來,你手上的那雙筷子儼然就是斷鋼神劍呢,我之後會再幫你修圖的。」

  「我會羞恥到想死,請你不要這麼做。」

  如果有人問我剛才那樣是不是在擺決勝姿勢,我只能老實地說「是」……但是北條把我的興致全毀了。

  「操縱體育祭的分數……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確實就能解釋目前這種勢均力敵的局面……但是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吧?這樣豈不是等於要把全校學生當成傀儡一樣操控嗎?」

  「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有人做得到。假如真的有人做得到這種事,別說體育祭了,就連人生online也能輕易破關。所以你只要縮小思考範圍,應該就能想出答案了。」

  「縮小思考範圍……?既然如此,果然還是該聚焦在二年三班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正是因為我們班上擁有足以奪冠的戰力,所以才能達成這種勢均力敵的狀態。也就是說,被操控分數的對象不是所有班級,而是只有我們二年三班!」

  「呃,就是這樣沒錯,虧你能馬上領會過來呢。」

  「……哎?等一下,如果要把原本能奪得第一名的比賽,刻意操作成只拿下第二名或第三名的話……從這份體力測量紀錄的數據來看,就是故意派出腳程稍微慢上一點的選手囉……?我怎麼想都不覺得班上同學會接受這種安排……」

  虎尾說著說著,百思不得其解地抱起頭。雖然直接從頭解釋會是最快的方法,但是虎尾忽喜忽憂的模樣實在相當可愛,讓我不由自主地就這麼看著她演獨角戲。

  「虎尾同學,你應該沒有忘記我的存在吧?」

  正在啜著飯後熱茶的北條聞言,臉上露出了有些得意的表情,抱起雙臂坐到虎尾旁邊。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是北條這個環抱雙臂的動作,更加突顯出原本就相當傲人的胸部,害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真的是非常要命。

  「……這

  麼說來,北條閣下是擔任龍田氏的副手一職,負責站在最前線指揮調度的人呢。你們剛才好像是說,雅繼閣下把辦不到的事情交給了你……」

  「雖說體能測量紀錄是只有我們擁有的機密資料,但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只要互相打聽,大致也能推敲出每個人的腳程快慢。因此我的任務就是混淆大家的判斷,讓他們乖乖參加特定的比賽項目。」

  「也就是說,這等於是在要求別人去參加明知會輸的比賽項目囉?真的有人會接受這種送死的要求嗎……?」

  「基本上就是故意放出虛假的情報,或是以我在游泳界的過往成績為後盾,編個似是而非的理由慫恿對方……不過最主要還是依靠『毅力論』吧。」

  「啥?毅、『毅力論』……?」

  「我示範給你看吧,就像這個樣子。」

  聽到這些和「OPERATION M」八竿子打不著的作戰內容,虎尾整個人都陷入混亂狀態。

  北條則是自顧自地拉起我的手,溫柔地緊握在她的手中,露出十分和藹的表情向我說道:

  「雅繼同學,如果是你的話,肯定能夠拿下第一名,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喔。」

  「咦……哎、噢、噢……」

  儘管我很清楚北條只是在演戲而已,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氣場震懾,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雖然享有握手待遇的人就只有雅繼同學而已,不過我只要使出這一招,無論男女都會同意參加未必能拿下第一名的比賽項目。」

  「唔、咿……」

  面對北條的高超演技,虎尾完全目瞪口呆。

  只有清楚自己比誰都還要可愛的校園偶像,才能採取如此光明嘉落的正攻法……就連知道內情的我都沒能把持得住,不曉得個中實情的其他同學,肯定是一瞬間就淪陷了吧。

  「總、總而言之,在這樣的操作之下,不是就能按照我們的意思來主導整個戰局的發展了嗎?原本能夠輕鬆奪冠的二年三班,就此搖身一變,成為不到最後關頭都不知道能否奪冠的隊伍——這就是『OPERATION M』的真正精髓。」

  「原來如此……還真是超乎想像的驚人作戰計畫呢……這下子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就有救————等一下!這樣子太奇怪了吧!」

  我本來以為這個話題已經告一段落,沒想到剛才還一臉敬佩的虎尾卻突然變臉,用力地拍著桌子大叫道,把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干、幹嘛啊……你不要忽然發脾氣好不好……」

  「我怎麼可能不發脾氣啊!既然二年三班的實力足以輕鬆奪冠,你為什麼要刻意讓戰局陷入拉鋸戰啊!?不管從哪個角度來想,奪冠都是最重要的事情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尾說著說著就站到了我的面前,抓住我的肩膀劇烈地前後搖動。

  「虎、虎虎虎尾,你冷靜點……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會放棄奪冠吧?……只是為了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存活下來不能讓二年三班輕而易舉地奪下冠軍啊……」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不耍花招地奪下冠軍,肯定才是最好的做法啊——咦?可是這樣一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就沒有表現的餘地——」

  儘管虎尾一度失去理智,但是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說的沒錯,也就是正常的奪冠方式是行不通的,於是她突然鬆開了我的肩膀。

  因為我整個人被搖了好一陣子的關係,忍不住有種想吐的感覺。不過我勉強按捺住了這股衝動,看向虎尾開口說道:

  「沒錯……我們的目標並不是普通的奪冠,而是必須是戲劇性的奪冠才行。」

  「戲劇性的……奪冠……也就是說——」

  普通的奪冠和普通的活躍表現,並不一定能夠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必須要是極具衝擊性的結果,足以讓大家把奪冠的功勞歸功於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非二年三班全體同學的努力。也就是說——

  「所謂的『戲劇性的奪冠』,就是由我們在最後送上臨門一腳。」

  〇

  「我說北條,你可以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咦?你在指哪件事情?」

  下午的賽程正式開始,學生們再次移動到各自的位置,準備參加下一個比賽項目。

  在目前舉行的比賽項目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我參加的男女混合五十公尺兩人三腳,因此我來到了入場口這裡集合——

  但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和我單腳綁在一起的人居然是北條。

  「呃、哎……再怎麼說這都有一點……話說回來,我記得和我一起參加兩人三腳的女同學,應該不是北條啊……?」

  「哎呀,雅繼同學沒有聽說嗎?原本要和你搭檔的那位女同學,身體突然感到不舒服的樣子,於是就由我來代替她上陣囉。咻嚕。」

  「我看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居然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先前中午休息聊天時,我們曾經提到各自的出賽項目。北條肯定是因為聽說我會參加兩人三腳,所以硬是把自己安插進了這個項目……說什麼原本要上場的女同學身體不舒服,百分之百是在騙人的。

  為了不讓其他學生察覺到我預計參加的比賽項目,我只有私下告訴龍田一個人而已,結果卻在這裡犯了糊塗……沒想到北條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濫用副手的特權……

  北條粉絲俱樂部的成員,肯定都羨慕到哭出來了吧。

  「喂,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這個比賽項目——」

  「沒問題喔,我很清楚兩人三腳的訣竅。首先是內側腳,再來是外側腳,然後就跟著『一、二、一、二』的吆喝聲,以穩定的節奏向前推進。」

  「你以為我是要說這個?」

  因為能夠和我一起參加兩人三腳的關係,北條已經高興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120%的好感度指數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對,等一下……反正這個項目是不需要爭奪好名次的消化比賽,我只需要任由北條拖著我往前跑,我們兩個就會很自然地跌倒在地上……

  我和原本搭檔的女同學其實也沒有做過什麼練習,不過現在這樣就可以打著「臨時成軍缺乏默契」的藉口,為我們的失敗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就讓我們全力以赴吧。」

  「嗯,一切都交給我吧。」

  在這麼說完之後,我和北條緊緊地搭住彼此的肩膀,來到起點就定位。

  嗯……呃,這樣子真的貼得很近啊。

  因為我和北條已經有過好幾次的零距離身體接觸,所以我本來以為自己也差不多該習慣了……但是冷靜下來一想,就會發現這種單腳綁在一起、互相摟著對方肩膀的狀況,簡直就是在玩什麼不得了的禁忌遊戲。

  上半身只有一件體育服,也是導致情況惡化的原因之一。或許是擔心汗臭味的關係,北條的身上飄散著一股輕柔的止汗劑香味,不斷逗弄著我的鼻腔,讓我逐漸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

  而且我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相較於厚重的冬衣,單薄的體育服幾乎是毫無防禦力可言……因此會無限突顯出胸部的形狀……

  『各就各位——預備——』

  「哈!」

  不、不行不行!我必須以看起來很自然的方式在這場比賽里落敗,如果在這時候發呆的話,豈不是會被別人認為我是在故意扯後腿嗎!?

  總、總而言之,待會兒要先跨出外側腳……這就是關鍵所在。北條剛才說過她會先跨出內側腳,所以我只要故意跨出外側腳,我們便會瞬間失去平衡從而落後於其他選手。

  男女搭肩畢竟是有些曖昧的動作,因此大概也沒有哪組選手有好好練習過,即使跑得跌跌撞撞,也不會啟人疑竇……沒問題,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將腦內的邪念驅散出去,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在起跑槍聲響起的同時,我隨著「一」的吆喝聲,奮力跨出了外側腳。

  「如何……!」

  這下子我和北條都會腳步不穩地跌倒在地,完全就是天衣無縫……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起跑狀態了吧——

  「什麼——!?」

  然而,北條跨出的卻是左腳——也就是外側腳!

  怎、怎麼可能……!?她明明親口說過自己會先跨出內側腳,為什麼最後卻是跨出外側腳……!?這、這樣簡直就像是……

  「唔!?」

  這出乎意料的行動讓我不由得困惑地看向北條,卻看到她露出一個得意的勝利笑容,像是在說「我早就猜到雅繼同學在想什麼了喔」。

  「我早就猜到雅繼同學在想什麼了喔。」

  這句台詞我已經替你說完了

  啦。

  「你、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在這場比賽里拿下好名次,可不是上策啊。你該不會為了滿足一己之欲,打算破壞整個『OPERATION M』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我怎麼可能會去破壞『OPERATION M』。畢竟『OPERATION M』的『M』,可是『被虐待狂』(Masochist)的『M』啊。」

  「才不是咧。」

  「你聽我說,雅繼同學。這場比賽的重點在於拿下後段名次,而不是一定要掉到最後一名,沒必要矯枉過正到因噎廢食的程度。」

  「原來你很清楚狀況啊……可是按照這個速度下去,我們很可能拿下前段名次……」

  我和北條氣勢如虹地大步前進,完全沒有出現雙腳打架的狀況,默契十足的程度已經超越了心有靈犀,達到彷佛有人在幕後操縱我們的境界。

  其結果就是,相較於龜速前進的其他學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就已經來到了靠近折返點的地方。

  「哎呀……我好想就這麼繼續跑上四十二點一九五公里喔。」

  「肌肉纖維會磨損過度啊。」

  可是,北條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按照這個速度衝刺下去,我們肯定會拿下前段名次……她應該也很清楚這只會成為一步壞棋……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其他班級的男女選手都是一邊吆喝一邊前進,唯獨我和北條是不發一語地飛快邁著腳步,因此看起來顯得格外地詭異。眼看只要再過十五公尺就要抵達終點了。

  「餵、北條,再這樣下去的話……」

  感到大事不妙的我,將視線轉向北條——卻發現她臉上不知何時流露出焦急的表情,而且還低聲嘟囔了一句「好奇怪」。

  就連情緒符號也罕見地變成了動搖的表情……該、該不會是北條預備好的作戰方案出了什麼差錯吧……?

  這下糟糕了……如此一來,我們至少會擠進這個項目的前三名……這對「OPERATION M」來說是最不妙的狀況……我得趕緊想個辦法補救才行——

  「咿呀!?」

  就在我如此尋思著對策的瞬間,始終以完美到有些異常的速度前進的北條,突然失去平衡向前倒了下去。

  單腳被綁住的人跌倒時,很有可能會無法擺出緩衝姿勢,導致整個人直接摔倒在地——!

  「危險!」

  我立刻配合著北條的動作,將身體重心向前傾倒,伸出右手摟住了即將摔倒的北條的左肩,以仰面朝天的姿勢擋在北條和地面之間,順勢用自己的背部著地。

  「咕唔!」

  雖然我忍不住發出像是青蛙被踩扁的哀嚎,但是多虧了綁腳的帶子剛好在此時斷掉,讓我成功地將北條摟進懷裡,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墊,迴避了北條直接摔倒在地面上的結局。

  「謝……謝謝你……」

  北條有些驚訝地看著我說道。我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如此順利,或許我很適合當特技演員吧。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非常不妙——我和北條不僅是臉貼得很近,更要命的是她的胸部,還有她的胸部,再加上她的胸部,全都緊緊地壓在我身上。

  「…………」

  咦?

  換做是平時的北條,肯定會覺得這是個天賜良機,馬上對我發動猛攻,但她這次卻不發一語地站起身,臉上甚至露出有些陰鬱的表情。

  然後因為北條主動把手伸了過來,我也握住她的手緩緩站起身。

  「啊……帶子斷掉了呢,這下子就失去比賽資格了。」

  「對不起……我本來並不是這麼打算的……」

  看著北條一臉抱歉的模樣,我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於是檢查起那條斷掉的帶子。

  結果——

  我發現帶子上有一道明顯不是扯斷,而是被利刃劃到快要切斷的痕跡。

  「該不會……這就是你所動的手腳?」

  「……為了讓帶子在跑的過程中自己斷掉,我事先在上面割了一道很深的裂口。」

  「原來如此……假如是這樣的話,確實是能夠以很自然的形式落敗呢。」

  「我想說雅繼同學肯定想打算沖著後段班的名次,跑得跌跌撞撞。但是我們班目前處於士氣高漲的狀態,如果在下半場一開始就出師不利,有可能導致氣氛一下子冷下來,你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尷尬——」

  的確,我滿腦子只想著操縱分數的事情,但是站在最前線擔任龍田副手的北條,還必須考慮到比賽結果會不會帶來負面影響……

  「抱歉,北條,明明你代替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實在是太沒神經了。」

  「不會……沒有這種事情喔,畢竟這也算是我自己的任性——不過,謝謝你剛才救了我……我覺得……非常開心。」

  北條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讓我頓時害羞地把眼睛轉到一旁。

  「沒、沒什麼啦……反正剛好有帶子斷掉這個現成的藉口,只要結果好,就沒有問題。」

  「是呢……不過,這也不會改變你救了我的事實。」

  我也沒想到自己為了拯救北條,居然可以做出如此敏捷的動作,因此真的非常吃驚。我平常總是下意識地觀察著北條會採取什麼行動,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及時做出反應吧……

  無論如何,「OPERATION M」正在順利推進當中,北條也沒有在剛才的意外中受傷,這樣子不是已經挺好的了嗎?

  〇

  回到班上休息區的我,不知為何得到了同學的掌聲歡迎。

  根據虎尾的說法,好像是龍田在看到我救了北條的當下,立刻感動地說了一句:「雖然結果也很重要,但是這種互相扶持的精神同樣非常重要!」於是被龍田的激情感染的班上同學,也就跟著她一起拍手迎接我和北條的歸來。

  老實說,我所扮演的角色不該太過引人注目,因此班上同學對我的好感度略有提升,其實很令人傷腦筋,但因為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之內,所以我姑且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只是『北條大人親衛隊』的成員在誇獎我「護花有功」的同時,也沒忘記補上一句「我們看了都羨慕到快瘋掉了」。再加上每個人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複雜表情,害我被他們看得一陣心裡發毛。

  「雅繼閣下,北條閣下,你們兩個沒事吧?」

  坐在椅子上觀戰的虎尾,一臉擔心地跑到我們跟前。

  「我完全沒事喔。多虧了雅繼同學挺身保護,我沒有任何地方受傷。」

  「因為我是背部著地的關係,除了衣服弄髒了以外,並沒有什麼大礙——不過我現在才發現手肘有點擦破皮。」

  大概是護著北條時被地面擦破的吧。雖然不是什麼大傷,但是傷口流出了一點血。

  「這可不得了呢……雅繼同學,我來幫你舔乾淨吧,趕快把手肘抬起來。」

  「別說什麼舔乾淨啊。」

  「咦……?唾液可是有止血和抗菌作用的喔。你現在不讓我舔乾淨,是打算等到什麼時候呢?必須馬上讓我舔乾淨才行。」

  「雅繼閣下,你還是去醫護室吧。」

  就算我是在口是心非,我也絕對不能讓北條干出這種事。而且北條在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班上同學的注意力還沒從我們身上移開,因此我只想要儘快逃離現場。

  「咦……!雅繼同學在剛才的兩人三腳里受傷了嗎!?」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和北條及虎尾的小狀況,龍田在這個時候跑到了我們面前。

  作為二年三班的班級代表,龍田理所當然地介入了這場爭執,我對此實在是感激不盡。因為北條此刻的好感度指數,似乎即將再次突破新的臨界點……

  「呃,哎,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啦,就只是稍微擦破皮而已。」

  「還是先用水洗乾淨之後,去醫護室貼個OK繃吧。畢竟你還有其他的比賽項目,特別是游泳碰到水可能會感染傷口。」

  「啊〜說的也是呢,那麼,我就去一下醫護室吧——」

  「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也跟你一塊去。」

  為什麼你們兩個會在這種時候展現出絕佳的和聲默契啊?緊接著,北條立刻先發制人,以尖銳的眼神盯著龍田說道:

  「哎呀……龍田同學,你用不著那麼擔心喔。我會負責帶雅繼同學去醫護室,把傷口完全治好的。」

  「咦?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傷口這種東西只能等它自然痊癒,就算北條同學跟去也不會加速這個過程。而且你在兩人三腳里也消耗了不少體力,最好還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吧……」

  「龍田同學,謝謝你的

  體貼,不過我完全不要緊。再說雅繼同學這次會受傷,也是因為我的關係,我會好好負起責任,把他萬無一失地送到醫護室,因此就請你繼續履行班級代表的職責吧。」

  「北條同學,你不需要感到如此自責!畢竟那只能說是一場意外事故,我覺得你沒必要感到如此愧疚!」

  「咦?呃、哎,可是——」

  「我認為這也是我這個班級代表的工作。雖然雅繼同學和你都有參與決策過程,但是我才是最後敲定參賽名單的人……因此應該還是由我負起責任。」

  「唔……」

  看來北條是把龍田當成情敵了,可是在這番對話過後,她似乎也察覺到了龍田的動機相當單純,因此有點不曉得該怎麼應對才好。

  說到底……龍田的好感度並沒有高到會把我視為戀愛對象的程度……我和龍田最多就只是締結了信賴關係而已,也難怪北條會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雖然我非常能夠理解北條的心情,但是再這樣引人注目下去,其他人很有可能會懷疑起我和北條的關係……拜託你就把這件事情交給龍田處理吧!

  「北條閣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就在我滿懷不安地靜觀其變時,在一旁看著的虎尾突然向北條招了招手,於是北條有些納悶地朝著虎尾走了過去。

  「虎尾同學,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正忙遮——」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虎尾一把捏住了走上前來的北條的臉頰,向兩邊拉扯。

  「虎、虎尾……?」

  「諾、諾個……虎未同學……泥遮是在……」

  虎尾和北條這樣的罕見組合,讓不少遠遠圍觀的同學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虎尾完全不在意周圍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嗯哼,看來北條閣下因為剛才的事情,整個人有些焦躁起來了呢。」

  「什、什摩……?」

  「我很能體會你的感覺喔!我自己在玩FPS遊戲的時候,也是一旦陷入困境,就會忍不住著急地一味進攻。但是愈是在這種危急時刻,就愈是應該冷靜下來。只要放寬自己的視野,就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一線曙光。」

  「…………」

  「所以在這種時候,就做個深呼吸笑一笑吧。北條閣下可不是會在這種地方輸掉的平庸之人喔。」

  這麼說完之後,虎尾倏地鬆開了北條的臉頰,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虎尾同學……」

  北條在二年三班是猶如雪山頂上的高嶺之花,因此幾乎沒有同學敢向她直言不諱地提出意見。

  少數幾個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就只有我、龍田,還有虎尾而已。但是這次被北條針對的人是龍田,而我所處的立場又無法介入兩人之間調停。

  因此,為了讓守護我們平穩生活的「OPERATION M」能夠順利進行下去,虎尾主動挺身而出。

  要是換做平常時候的虎尾,絕對不會願意和這種眾目睽睽的大型活動扯上關係……這次真的是被她給拯救了啊。

  「……說的是呢。既然如此,龍田同學,雅繼同學就有勞你了。」

  在虎尾苦口婆心的開導之下,北條似乎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於是轉過身來對著龍田如此說道。

  「……嗯,交給我吧。不過,北條同學,你最好也去休息一下吧?男女混合大隊接力馬上就要開始了,而且之後還有游泳比賽的項目。」

  「嗯,謝謝你——為了二年三班的奪冠大業,我會盡全力休息的。」

  呼……能夠圓滿收場是最重要的,晚點我得好好向虎尾道謝才行——

  只是她大概會要求來個無上限爆抽,直到抽中PICK UP角色才罷手就是了。

  〇

  「這個好像是防水的OK繃,所以就算是游泳也不會有問題。」

  在處理好傷口之後,我和龍田在醫護室里一邊休息,一邊補充著水分。

  醫護室不僅有營帳遮擋陽光,裡頭甚至還有電風扇,因此我其實很想要一直在這裡待下去。但龍田已經表示當前的比賽項目結束之後就要回去,我只能感到非常遺憾。

  「感覺也不太痛了,從剩下的比賽項目來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不過……真的是多虧了你和北條的幫忙,冠軍已經近在眼前了呢,實在是太厲害了。雖然我們目前再次掉回了第二名的位置,但是中間也曾經一度站上第一名的寶座,說不定我們真能拿下這次體育祭的冠軍……」

  「……是啊,除了一班和六班以外,其他班級都和我們有著巨大的差距,實質上就只有三個班級有能力爭奪最後的冠軍,因此我們得更加繃緊神經才行。」

  在「OPERATION M」的操縱之下,原本不需要多麼努力就能拿下冠軍的二年三班,硬是和其他班級打成了勢均力敵。因此聽到龍田如此感謝我和北條,我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罪惡感,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需要的是戲劇性的奪冠,即使這樣做等於是在利用龍田,也是別無辦法的選擇——

  「啊,對了,剛才在大家面前不太方便,我把你想要的那樣東西拿過來了……」

  龍田說著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把它遞到我手上。

  「嗯?這是什麼啊?」

  「哎,你之前不是說想知道游泳比賽各項目的參賽選手嗎?我跑去找體育祭執行委員會的朋友打聽,結果對方手上剛好有這份資料,我就拷貝了一份回來。」

  「噢,你還特地幫我跑去打聽啊?多謝你啦,幫了我一個大忙。」

  「不會啦,畢竟我也是以奪冠為目標,如果這樣能幫助你制定戰略,你儘管跟我開口就是了!雖然我朋友是有嘀咕一句,說我在開賽之前跑來要這種資料,實在是讓別人很難做人……」

  龍田撥弄著瀏海,表情尷尬地說道。把這種資料外流給一般學生,確實是有可能引發一些爭議……不過這份選手名單並沒有游泳的成績時間,因此也算不上是遊走於灰色地帶。

  我原本是打算拜託神奈川去偷有成績時間的資料,但是學校並沒有針對游泳做過體能測量,因此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東西,最後我也只能作罷。

  不過,只要能夠知道參賽選手的名字,基本上就已經勝券在握了。我直接借用了放在醫護室里的原子筆,以圈圈、叉叉,或三角形來標記名單上的人名。

  「……?雅繼同學,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圈圈是有游泳經驗的人;叉叉是沒有游泳經驗的人;三角形則是不清楚有沒有游泳經驗的人。」

  「……?可是,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啊,原來如此!」

  「沒錯,雖然沒辦法全部弄清楚,但是除了游泳社的社員以外,那些出身於外面游泳學校的學員,只要去問北條就能大致掌握住他們的實力。」

  更進一步來說,只要是出身於本地游泳學校的學員,基本上都可以透過我寶貝的妹妹逢花獲取對方的相關情報。

  「可是……在參賽名單已經確定的情況下,我們也沒辦法更換選手了吧……?」

  「游泳比賽可不是說開始就開始的,理論上都會有一段給選手下水熱身的時間,我盯上的就是這一點——只要由北條觀察其他選手遊泳方式的特徵和習慣,哪怕是在開賽的前一刻,應該也可以想出一些對策吧?」

  「聽你這麼一說……我們至少能夠拿下坐二望一的好成績囉……!」

  話雖如此,從這份名單來看,需要提防的選手好像也只有幾個人而已……游泳社近年來似乎都止步於阪神地區的大賽,而且我也有聽說過他們不是什麼高手如雲的強大社團……

  我一邊在心裡嘀咕著這份名單好像派不上什麼用場,一邊繼續標記著上面的選手名字。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於是停下筆向龍田問道:

  「……嗯?在我預計參加的男子一百公尺自由式項目里,已經有一個參賽選手的名字被打叉了耶,這是怎麼回事啊?」

  「哎,原本預計參加的那個男生,好像因為受傷而無法參賽,所以會由其他學生代替出賽的樣子……我記得我朋友跟我說,這個代打者也是游泳社的社員……」

  「是游泳社的社員?」

  體育祭明明是讓游泳社一展長才的絕佳機會,這傢伙為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參加游泳比賽啊……?難道是因為只有幽靈社員的實力,所以不願意在比賽上丟臉?還是說──

  「……你知道這個代替出賽的學生叫什麼名字嗎?」

  「欸……好像是叫做……『入道山』的樣子。」

  「入道山是嗎?……OK,我知道了,這樣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我也會把這些

  情報轉達給北條,事先制定出一些戰略規劃的。」

  「嗯!也是呢————啊!雅繼同學!」

  「怎麼了?」

  因為我在說話的同時也在想著事情,整個人有點心不在焉。就在這個時候,龍田拍了拍我的肩膀,指著空中,拉著我的袖子說道:

  「你聽!是男子兩百公尺賽跑的集合廣播!我們得趕快回去了!」

  「……噢?看來展現我練習成果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沒、沒錯!打從那天開始,我們可是努力練習了那麼久的時間……!」

  是的,打從那天開始,我們每天都沒日沒夜地拚命苦練。

  我、龍田、北條,還有虎尾,甚至連假日也沒有休息……雖然在過了一個星期左右之後,虎尾就直接神隱失蹤了。

  我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前往武庫川的河堤用地練習跑步。一開始因為肌肉太過酸痛的關係,我有好幾次都想過要放棄……

  然而,在龍田和北條的奮力支援之下,不知何時消失無蹤的肌肉酸痛,讓我的體力和腳程都提升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

  再加上從起跑的練習到跑步時的姿勢動作,我全都看著教學影片反覆確認了無數遍……每天更是不忘在腦海里進行意象訓練。

  在我的想像世界之中,我甚至已經拿下了十次第一名——淪為最後一名的悲慘場景,早已從我的腦海里消失了。

  此刻站在這裡的我,已經不是那個吐了滿地且奄奄一息的弱雞了。

  「好啦……既然休息得也夠了,差不多也該來展現我的本事了。」

  「加、加油喔!雅繼同學!我會聲援你的!」

  「看著吧,我將會用我的這雙飛毛腿,帶領二年三班吹起反攻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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