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這一念,從晌午到深夜。

  這從天光開始下的雨,到現在也不見停下。雖是細如牛毛,卻也將他身上淋得通透。寒雨沁濕衣衫,寒氣入體,凍得他臉頰慘白,雙.唇發紫。

  他緩緩睜開清明的雙眼,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緩緩開口道:「師父,弟子沒有遵守您的教誨,回來了。」

  話音一落,一串腳步聲從山林間傳來。

  他神色一頓,靈敏的耳朵微動,空氣中微風相伴,伴著絲絲寒意裹挾著陣陣殺氣,驚起群鳥穿林——

  此時,百米外,八個蒙面黑衣人將兩個身負重傷的少年圍堵在中間。兩個少年手持長劍,背靠著背,警惕地注視著這群追著不放的殺手。

  其中一著華貴白衣的少年身上沾滿斑駁的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而他的發冠在打鬥中脫落,一頭漆黑長髮披散在肩頭,饒是狼狽如斯,也絲毫不影響他周身凜冽的殺意。

  白衣少年挽了個劍花,劍招雖是華麗,甚至有些累贅,卻叫對面的敵人不敢有半分輕視。

  儘管黑衣人們知道這兩位少年已是強弩之末,依然小心的應對著。

  兩個少年殺出一條血路,身上又添了新傷。

  眼見敵人還剩五人,白衣少年與身邊的青袍少年對視一眼,隨之分開,東西兩頭跑。五個蒙面黑衣人頓了一下,也分為兩批,三個追上青袍少年,兩個朝白衣少年追去。

  細雨如織,依然不見停。

  白衣少爺,也就是歸庭,他緊抿著薄唇,一手持劍,一手捂著腰.腹處的傷口,吃力地往森林深處跑去。他這一世乃關東侯嫡幼子,上頭有一個姐姐兩個兄長。

  關東侯常年駐守邊疆,又得先帝恩賜,與妻兒相守。

  本來他們一家在邊關過的很好,父親嚴厲,母親慈愛,姐姐雖身為長女,卻也是英姿颯爽,兩位兄長更是龍章鳳姿,哪成想五年前先帝過世後,一切都變了。

  先帝臨終前託付姚太師輔助年幼的太子登基。

  先帝在世時,姚太師便已是權勢滔天,如今親外孫登基,那更是無所忌憚地攬權,不過五年時間,朝中昔日保皇黨和中立派已盡數被他以各種藉口清肅,然後提拔自己的心腹上.位。

  關東侯是保皇黨,只是他天高皇帝遠,朝中又被姚太師掌控,無法得知消息,遂當聖旨傳達,召他攜家眷入京時,他毫無防備,中了姚太師之圈套。

  起因是他的姐姐李英琦,李英琦自小在邊關長大,又是李家唯一的女兒,自小就不受約束長大,在軍營長大,與父親手下一年輕武將青梅竹馬長大,互生了情愫。

  這次回京之前,那武將著媒人來提親,父親也算是看著武將長大的,自是應下了這門婚事。

  回京後,他和三哥貪玩,溜去城中遊玩,父母則帶著大姐和二哥進宮參加宮宴,席間姚太師說新帝沒有后妃和皇后,又冠冕堂皇的說關東侯之女溫婉大方、賢良淑德,可入宮伺候新帝。

  李英琦比新帝大了七歲,且已經有了婚約,關東侯如何能應?

  只是他剛一反抗,姚太師當即翻臉,以抗拒聖旨為由,將李家人全部拿下。唯沒有去參加宮宴的歸庭和他三哥李英師逃過一劫。倆人得知消息後,李英師想去救父母兄姐,歸庭說這種情況前去相救,自己也會搭進去,不如先回邊關做打算,這樣姚太師會有所顧忌,雖然父母兄姐會吃點苦,卻無性命之憂。

  歸庭好說歹說才勸服了李英師一塊回邊關,倆人剛出城,就有官兵追了上來,好不容易擺脫了官兵,又來了一群蒙面殺手。

  在逃命的路上,歸庭已經跟李英師說過了,倆人一定要有一個人回去,只有他們倆其中一個人活著回到邊關,姚太師才會有所顧忌。所以剛才倆人才分開行動。

  雨水模糊了歸庭的視線,體力在一點點流失。

  他卻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刻都不耽誤的朝北邊跑。邊跑他邊苦笑,倆世安逸的現代生活和前十四年的平靜,叫他忘了古代不比現代,經此一遭,他得時刻警惕,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不能放鬆絲毫。

  他跑了百米,來到一處樹木稀疏的山林,看到三步前處跪著一個人影。

  驚訝之下還沒來得及多想,身後一道劍氣襲來,他用盡所有力氣,往左邊一倒,連著翻身躲過接踵而來的寒光。

  「阿彌陀佛。」

  沙啞的嗓音在這充斥著血腥氣與殺意的雨夜下響起。

  那兩名蒙著面的殺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停止動作,亮出長劍,冷漠著雙眼拖著長劍徑直地朝小和尚走去。

  小和尚從地上站起來,許是跪的太久,身軀晃了一晃,憐憫地看著殺氣逼近的殺手,「施主,放下屠刀吧。」

  「……」殺手眼神不變,舉起長劍,朝小和尚的脖子划去。

  小和尚嘆了口氣,閉上眼,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殺氣,身形敏捷的後退幾步,隨即腳尖輕點,一躍而起,穩穩地站在高樹上,捏著佛珠,「佛門戒律,不殺生。」

  黑衣人這一劍下去砍了個空,冷漠的雙眼立時警惕起來——

  「但佛也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說罷,手中串著佛珠斷裂,無數顆佛珠從天而降——

  夜黑風高,歸庭苦苦與面前的黑衣人相鬥,無暇分神去關注那張口閉口都是佛的人,只是他與李英師跑了差不多十二個時辰,滴水未進,又身受數劍,能堅持到現在已是靠著意志力在強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