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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抵住迎面而來的劍氣,兵刃相擊,發出刺耳之聲。他咬緊牙關,正欲以命相博,面前的黑衣人忽地一僵,舉起的劍遲遲沒落下,他見勢揮起手中的劍——

  一道寒光閃過,利索的送黑衣人去見了佛祖,又撐著身子送另外一個黑衣人去陪他的同伴。

  力氣耗盡,他身形一晃,甩了下昏沉的腦袋,以劍撐著身子,抬眼望向高空,但見黑暗中,人影模糊,唯有那光禿禿的腦袋在夜幕下鋥亮,「大師的法號叫什麼?」

  話音剛落,歸庭眼前一晃,所謂的大師忽地站在他面前,「施主,救命之恩,你當以身相許。」

  「……」歸庭錯愕了一下,忽地笑了,沾著血點的面容襯得他眼底的笑容多了幾分妖冶之色,他艱難的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卻摸了一手的黏稠,「我知我生的好,但出家人當四大皆空,小和尚你這是犯了色戒啊。」

  小和尚搖搖頭,「你若嫁我,我還俗便是了。」

  歸庭把整個身體的重量放在劍上,歪著腦袋,虛弱道:「可這世間並無男子嫁做他人為妻,小和尚,你是在羞辱我嗎?」

  小和尚皺了下眉,認真解釋道:「並無冒犯之意,我嫁你也可。而且,貧僧不小了,已經十四了。」

  「……」歸庭認真的端詳著小和尚,小和尚面容發白,嘴唇烏青,似是在這雨夜裡呆了很久,眉眼青澀,還未長開,清澈的瞳仁里還帶著幾分慈悲,「你不會是個假和尚吧?」

  小和尚沒說話,伸出手去攙扶歸庭,「我先帶你回去療傷。」

  歸庭聞言,強撐的理智潰散,眼前也開始發黑,他放心的倒在充滿香火味的懷中,用最後一點意識道:「還有一人也在附近,你若能救他,我便娶你。」

  「好。」

  歸庭聽到他的回答,緊繃的神經一松,整個人便陷入了黑暗。

  從昏迷到清醒,于歸庭來說,只不過一睜眼和一閉眼的時間。

  當他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天已經亮了。他望著茅草搭建的屋頂,扭頭打量著屋內情況,屋子很簡陋,什麼都沒有,只有中間放著一條長板凳和一張缺了腿的桌子,桌子上擺著個水壺和兩個豁了口子的碗。

  看到水壺,他舔.了舔卷皮的唇,掙扎著從炕上起身,勉力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身無衣物,而是以白色布料包紮著傷口,雖然很痛,但傷口處卻滲著絲絲涼意。

  他定了下神,神色有些複雜。

  小和尚顯然就是他的碎片,但這位碎片似乎對他有什麼企圖。

  他跟碎片之間相互吸引,但不會只見一面,還是在他滿臉血污的情況下一見鍾情,而且對方還是個和尚。所以,比起所謂的以身相許,他更相信對方有什麼目的。

  只是,一個和尚能有什麼目的呢?

  就在他思考間,搖搖欲墜的門『吱呀』一聲從外面被人推開。

  他抬頭望去,就見一唇紅齒白的小和尚端著一碗飄散著難聞的藥味兒走過來,「你怎麼坐起來了?」

  小和尚說著,放下.藥碗,走到床沿邊,扶著歸庭躺下,「你身上傷口諸多,尤其是腰.腹處的劍傷,傷口極深,若不好生將養,怕是會留下病根。」

  歸庭順著他躺回去,看著對方轉身去拿藥碗,想起昏迷前對方答應的話,「是不是我朋友出意外了?」

  小和尚頓了一下,端著藥碗坐在床沿邊,要勺子舀了一勺褐色的藥汁,放在歸庭唇邊,「我找過去的時候,只有三具黑衣人的屍體。」

  意思是人或許逃走了,又或許是被人救走了。

  歸庭稍稍鬆了口氣,張開嘴任由苦澀的藥汁入喉。

  一碗藥喝完,他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小和尚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從裡面取出一顆蜜餞,放在歸庭的唇邊,忽地彎下唇來,「這個是甜的,你嘗嘗。」

  歸庭探究地打量著小和尚。

  小和尚穿著灰撲撲的僧服,眼眸清明,不復昨晚故作的慈悲,臉上還帶著一股未脫的稚氣。他此刻眉眼彎彎,歸庭發現他右邊臉頰上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像極了涉世未深的小沙彌。

  然,就是這個小沙彌,昨晚卻在兩名身手不凡的殺手手裡救了他,還說出了『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話來。

  「張嘴,啊~」

  「……」歸庭微微張開嘴,蜜餞入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兒立時盈滿他的口腔,慢慢驅散藥汁留下的苦味。他挑了下眉,咀嚼了幾口,再次張開嘴,「再來一顆。」

  「不行。」小和尚小心的把蜜餞收進懷中,認真的解釋道:「良藥苦口,你嘗一顆去去味就行了,多了會影響藥效。」

  「……」歸庭合上嘴,抿了下唇,「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山下獵人上山打獵時留宿的茅屋,裡面備有傷藥,我用了些,回頭會去山中采來補上,另外,你昨晚昏迷後,身體發熱,我怕你出汗不利於傷口恢復,便褪.下了你的衣衫,望你見諒。」

  小和尚解釋的認真,歸庭也不會因為這事兒就指責有救命之恩的人。他微微點頭,道:「我衣衫呢?」

  「拿去洗了,外面還下著雨,一時半會幹不了。」

  「……洗了?」歸庭懷疑的看著他,「小和尚,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小和尚微笑著搖頭,「你衣衫占滿血跡和泥漿,若不清洗乾淨,如何穿戴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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