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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順帝對商承楓笑:「你不說這小子在屏州野慣了,碰誰都熟不拘禮,怎的見了朕還是這副花架子。」

  「野膩了。再者我受恩皇上,花不起來。」商啟憐暫未抬頭,渾身撲出清冷又閒肆的朝氣。

  「好小子。你大哥這隻悶葫蘆,朕治他多年總算發些成效,但也別學成你——」寧順帝數落他,卻沒半分的責怪,「潑野的刀,潑野的人。」

  商承楓低眉,凝視弟弟腰側的佩刀,唇畔一適。

  寧順帝抬手示意,商啟憐軒了身,才道:「皇上賜我潑風刀,我將輕騎逐霜雪,誓為大寐奔赴效命。」

  「屏州多飄搖,這一戰你戡得漂亮。」寧順帝褒獎一句,又說,「意氣風發,也別光顧著打架,此趟回京少些撲騰,寐都的酒香吧,你不來嘗口鮮,就怕它生霉了。」

  商啟憐與大哥眼神交換,拋話:「霉嗎。我這一路嗅著味來的,寐都的酒,霉了我也愛喝。」

  寧順帝樂出聲:「就按你說的,朕再賞你個帶刀官噹噹,羊羔美酒夠你朵頤過去。」見人神情遲豫,寧順帝甩動手裡的珠串,寒聲封耳,「你能一舉卸下悍敵的首級,朕就放心。」

  一時不知這話往哪捅,商啟憐便動以謙詞:「攆的一波雜碎,皇上抬愛了。」

  商承楓道:「皇上,他就跟沙場親。」

  「哈哈哈哈——」

  席間多是客套話,商啟憐也不惦記吃軍餉,但求個無拘無束,便刻意蔫了聲兒,全憑大哥對付。

  寧順帝品得出商啟憐的意思,沒再揪著不放,左後他拿不拿這份差也無關宏旨。待周旋幾匝,寧順帝宣稱乏困。

  二人揖退太紋殿,踩至廊下,商啟憐朝左顧去一眼,他的大哥鶴袍沐身,並不掩飾文人的情調與風骨,佇立風口浪尖數年,照舊神融氣泰。

  「我在屏州瀟灑,苦了大哥日日被拘著。」

  「你是有那能耐,而我身骨不禁血洗。」

  「能不了。」商啟憐不興說,攤手,「皇上不讓了。」

  商承楓的面龐雲淡風輕,一口刺著別處道:「鞭長莫及,你跑太遠,讓皇上不省心了。」他忽然意味深長地笑,「回來也好,幫襯著父親。」

  「皇上想拴的不止我。」腦子裡登時閃現頭號麻煩人物,商啟憐眉峰結郁,垮臉道,「咱爹跟尹老鬥了多少年頭,尹老什麼輩分資歷,我哪敢對付他。」

  商承楓撓撓他的頭,問道:「來時回了趟府上麼?」

  「沒啊。」商啟憐說,「半路踩著只小兔子,耽擱了。」

  「皇上賞你官職,我看你不要。」

  「大哥這個嘉議大夫可任得暢快嗎。」商啟憐覷了一眼汪忠的徒弟,人很識趣,他繼續說,「帶刀官麼,御前扮條犬誰不會。皇上理該當心著我,急了亂咬人就不大好看了。」

  「你也沒好看過,盡讓爹操心。」

  「橫豎喝點花酒的事,念個沒完,皇上打發我去邊陲是明舉,爹見不著我的年頭怪舒坦的吧。」

  「舒坦得不行,見不著還沒事抱怨你幾句。」商承楓輕飄飄嘆了句實在。商啟憐表示苟同,復聽商承楓道,「阿啟,你也不小了,其實領個坐銜也並非為難,有些事你心裡明白就成,皇上需要你。」

  廊風把大哥的語重心長拍入耳朵里,商啟憐漫不經心扶了扶外袍,闊步邁下階陛。

  商承楓瞧他:「去哪?」

  他道:「找弦州喝酒。」

  甫勸誡他別與尹家的人來往,怎麼調頭就犯。

  「你刀還沒洗就出去野,是許久不吃家法皮癢了。」商承楓皺眉,「爹先前還說要給你擇門親事——」

  「給我擇親?哥幫我與爹知會一聲,不必了!」

  商承楓撐額,心累道:「混小子。」

  也太過囂張。

  誰來治治他。

  ——

  竹馬大巷蜩沸不休,白霧騰騰的面鋪處,尹弦州擱筷,唉了口不明不白的氣,銀子丟桌準備走。

  撩簾之際,驀地掏來一隻黑手,捉牢他的頸項往下一摁,尹弦州立馬斜栽,驚聲:「哎喲……啟哥?」

  尹弦州下巴合不攏,再瞧了瞧他,桃花眼頓時抖閃星子:「活的啟哥。」

  「長眼。」

  商啟憐的這兩字放挺狠,不知是夸是諷,被他冷冽的嗓線覆去了應有的火度。

  聽的人還敢皮笑:「屏州可不好守,你這戰亮風頭,決計要被吹一年。話說你找我幹什麼來了?」

  「尋你玩。」商啟憐略有好笑地睨他,「你滑稽不,剛乾嘛蹲在地上,解手?」

  尹弦州氣呼呼的:「解我妹。」

  他還真有妹。

  商啟憐鬆開他,讓尹弦州好說話,「我是臭不得你的名聲,就我這賢妹,八百里加急的文書都還沒遞到皇上案頭,她炸沸鍋了要迎你歸京,我說『你鋪啥排場,皇上那還沒個把握,你要太歲頭上動土是吧。』她就一腳把老子踹出府了!」

  商啟憐抱臂拜聆,扭頭瞅瞅面鋪,再轉向這位公子哥:「然後你就來吃麵了?尹弦州你大她五歲。」說著用手背往人肩胛打打,「太慫了。」

  「還不是因為你。」

  「自己衡量,別帶我。」

  尹弦州愁得像個嫁不出去埋天怨地的老姑娘:「我有什麼辦法,爹疼她。」

  外界噓傳尹寶瑟乃九天仙子下凡,實則她是商啟憐見過的最沒仙氣的女人,包括尹老這個荒唐兒子,打扮得衣冠齊楚又如何,蹲個地就像在出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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