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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好消息便是,宋毅的高燒不再反覆了,瞧著身體似有好轉的症狀。

  再過一日,也能勉強睜了眼,說幾句話。

  眾人見了,無不激動。

  待第十日,宋毅的身體已經大為好轉。

  蘇傾抬手試了下他額頭溫度,暗鬆口氣,燒總算徹底退下來了。

  宋毅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聲音嘶啞:「瘦了。」

  蘇傾坐在床沿看他,想著短短十日間的風起雲湧,一時間心頭百感交集,不知翻絞著什麼滋味。

  最終,她輕扯了下唇角,淡聲道:「你答應過的,要長命百歲。」

  宋毅大震。當即轟的聲胸口炸開了汩汩暖流,迅速刷過他的心底,滋養的他五臟肺腑皆是熨帖的熱意。

  「別怕,別擔心。」他灼灼看著她,雙眸流光溢彩:「爺說過的話,決不食言。」

  蘇傾見他說著就要撐著身子起來,遂俯身扶了他肩背,又拿來引枕墊在他後背,讓他得以倚靠在床頭。

  做完這一切,蘇傾剛要重新坐回去,卻冷不丁被他抓住了手腕。

  饒是大病初癒,他的掌心依舊有力。

  他緊緊盯著她的發間,目光驚疑不定。

  蘇傾知他在看什麼,有些不自在的偏了頭,想要抽了手卻沒抽的動。

  「別動!」他道。而後抬起另一隻手緩緩覆上她的發,然後撥開了幾分……而後似不敢置信般手指插了她發間撥動些。

  本是濃密烏黑的青絲如今竟是摻了半數白髮。

  才不過短短十日啊!

  他劇烈的喘息,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一雙目宛若鷹隼死死盯著那黑白摻雜的發,許久沒有移開。

  「沒什麼的,養養就回來了。」蘇傾道。

  她說的輕描淡寫,他卻聽得隱隱作痛。

  最終強迫自己的目光從那發間轉移。剛將目光落在她面上,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她臉頰一側那隱沒在發梢間的一道口子,尖銳的刺了目。

  他的目光陡然凶戾了瞬,而後恢復如常。

  「近些時日辛苦你了,你快去歇著吧。」他道:「對了,將福祿喚進來,爺有事問他。」

  蘇傾便出了屋子,將那福祿叫了進來。

  而後往殿內一掃,竟見著元朝坐在一處角落裡,正捏著針線不知在低頭繡著什麼。

  蘇傾放輕腳步走過去,走近了方看清楚,她似乎在繡荷包。

  輕輕拉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蘇傾笑著問她:「怎麼想起繡荷包了?」

  元朝聲音低低的:「我想要給爹爹繡上一棵不老松,以後讓爹爹隨身帶著。」

  蘇傾一怔。

  而後體會到這話里含的那種餘悸未消的怯意,她不免心下一顫,又憐又疼的伸手將元朝攬過,倚靠著她肩。

  「別怕元朝,都過去了。」蘇傾撫著她小腦袋,柔聲安哄著:「你爹的身體已經大好了,過不上兩日光景,便又能帶著你去馬場賽馬,待你去京中酒樓里吃各種好吃的。」

  元朝下意識的揚唇笑,可片刻又收了笑。

  有時候人長大,或許僅僅需要幾日的時間。

  這區區十日,她真實體會到,什麼是刀光劍影。

  雖然她在殿內並未出去親眼所見,可她卻聽得見。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威逼利誘,如何步步緊逼。

  這十日,她見了她爹病重不起,見了她娘的半頭華發,也知道連同她皇姑和表兄在內的一干人是如何厲聲逼迫,更知道她娘紅腫的臉和那臉上的口子是如何來的……元朝的眼裡慢慢蓄了淚,卻兀自低了頭眨掉,唯恐人知,也不肯伸手去抹,只任憑淚肆意流著。

  蘇傾感受到腿上的濡濕。僅片刻就反應過來,那是元朝的淚。

  這孩子打小就自尊心強,不肯在人前示弱,蘇傾知她此刻斷不想讓她知她軟弱,遂也作未知,目光往殿外望去,也拼命壓抑眼眶的酸澀。

  緩了陣,蘇傾故作輕鬆道:「元朝真的是特別棒。娘可都看在眼裡呢,這些日子元朝一直沒得閒,幫忙抬水,燒水,我瞧見你還幫忙燒火呢。還幫忙看管下人,指揮著他們各司其職的勞作。若是沒有元朝幫忙,娘還指不定要多忙亂。」

  好半會,才聽得她瓮聲瓮氣道:「娘,為什么元朝不是男兒?如果元朝是個男兒,那就能像大堂哥一般,在外面跟娘一起對抗那些壞人,替娘分憂。若是哪個敢欺負娘,元朝定不會像大堂哥一般束手旁觀,定會衝上前去揍死他!」說到這,元朝嗚咽了聲:「讓他們再欺負娘……」

  蘇傾將元朝緊緊攬在懷裡,無聲落淚。

  「元朝莫這般想……女兒家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的。」緩了緩情緒,蘇傾含淚笑勸:「雖說這世道對女子多有束縛,可是在規則之內,女子也可以活出精彩來。比如說教你那繡娘,她的繡工多好,大戶人家都搶著讓她去教;還有那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的才女,她們的詩詞甚至都可以青史留名;還有些女子做醫者,雖說局限只給女子看病,可到底也是造福了咱女子。甚至是穩婆,也是了不得的,雖世人都道是下九流,可沒了這活計,豈不是都沒人接生了?那不是要亂了套?等等例子,不勝枚舉。」

  蘇傾緩緩說著,頓了瞬,又撫了撫她的腦袋道:「可是要活的精彩,前提條件是你要先保護好自己,不要留把柄讓世俗有攻擊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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