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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傾,你莫怕,爺給你修來世!

  蓋棺木之前,宋毅抓起她的右手放在嘴裡狠狠咬了道牙印,而後方含淚讓人蓋棺。

  若無下一世,你我一同灰飛煙滅。

  若有幸再有一世,煩請能認出我。

  在往後的二十年裡,宋毅父女倆相互扶持,一起迎接這世間給予他們的所有狂風驟雨。

  女皇臨朝,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縱然宋毅以鐵血手段逼得世人強行閉嘴,卻只是一時震懾,不能令人一世心服。

  剛開始的那幾年,是最為艱難的時候,朝臣被他殺了近一半之多,方堪堪止了那接二連三的死諫、抗議。之後他迅速調整戰略,在打壓一批人後,又迅速提拔一批人。而提拔的這批人大抵不是什麼才能兼備之人,有平庸著,也有小人,可他們卻堅決擁護女皇政權。

  宋毅趁勢設專管情報的武德司,任用其中手段很辣六親不認的小人為司長,專門調查對女皇有不敬或者有反意的文武百官、世家門閥或者是普通百姓。

  亦在全國各地設銅匭,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人人皆可告密。每月有專門的人快馬加鞭的將銅匭的告密信件直達龍案,一旦哪個官員的名字列在其上,便會派那武德司的人前去抓人調查。進了武德司,那幾乎意味著豎著進橫著出,裡面各種酷刑隨便拎出一樣,就足矣令人頭皮發麻。

  這種方式,短時間內的確能看見成效,短短几年內,漸漸的就沒人敢在外頭亂說女皇壞話,便是在家中也不敢隨意亂言,以防家裡頭哪個仇視他們的奴婢奴才的,前去告密。

  幾年之後,待朝政漸穩,女皇就順應民意,令人抄了司長的家,殺了他,平息民憤。之後,又另選了公正之人擔任司長,舉國上下一片稱道。

  不是沒有揭竿而起,打著討伐女皇名義來叛亂的,宋毅一概不懼,帶兵出征,平息叛亂。時候清算,哪個反了,就誅哪個九族。帶頭者,誅十族。

  經此血腥手段,日後哪個敢反,怕首先要滅這反賊的,便是他們族裡的人。

  因宋毅打他夫人下葬那日起,就剃了頭,穿了袈裟,做了僧。自此後不吃肉不喝酒,吃齋念佛,卻唯獨殺人如麻,因而世人皆喚他殺僧。

  女皇二十歲那年,聘了一世家子為皇夫。

  琴瑟和鳴了不到兩年,就被女皇親親手斬殺。

  因為皇夫趁她產子之際,欲要害她性命!

  這是她此生中經歷的最為驚險的一回。若不是她身邊的內舍人月娥替她擋了一刀,她怕性命堪憂。

  好在也沒傷著月娥要害,否則這世間便又少一位與她娘親有關聯的人。

  自此,她沒有再聘皇夫,只養些身份低微的面首在宮中,閒暇時的消遣罷了。

  值得說的一點便是,在她生了兒子之後,反對她的聲音漸漸開始小了起來,另有聲音便是催她立太子。

  她知道,這世道,女子到底勢微。

  這要她如何甘心?就算下一任繼任的是她皇兒,她也毅然要在這世道改變些什麼。

  她立女學,鼓勵女子入學堂,立官職,允許女子考核成功後可以入朝為官。

  雖然敢於衝破世俗觀念的女子少之又少,可到底還是有。

  她心酸,又欣慰。

  這些年來,父親歲數越來越大,不知不覺,二十年已過去。父親,已年近古稀。而她,已近中年。

  如今朝堂穩固,她也敢出宮了,不必擔心隨時隨地刺來的刀劍。

  來護國公府,她從不令人通報,會悄悄的來後罩樓看望他。

  父親常常一人待在屋裡許久。

  有幾次她過來的時候,會聽見裡面隱約傳來的唱戲聲,唱的竟是娘親從前最愛聽的《花木蘭》的曲目。第一次聽的時候,她震撼,驚顫,因為她與父親相依為命這麼多年,竟從不知他還會唱曲。

  繼而酸澀,淚流滿面。

  之後幾次再聽,她便能勉強忍住滿腔澀意,只是每每還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今日裡面十分安靜,沒有在唱曲,她定了定神,走到裡屋門前,輕聲問:「爹爹在嗎?」

  片刻後,方傳來沉悶的聲音:「進來吧。」

  女皇便推門進入。裡面擺件裝飾皆是當年模樣,不過經過歲月的打磨,有些陳舊的痕跡。

  坐榻上的父親眉須皆白,皺紋也爬滿了他英武的面容。可氣勢不減當初,依舊身形高大,腰背硬挺。

  她拉了個椅子在對面坐下,目光不著痕跡的在他手裡那團藏藍色的毛線上略過。而後看他神色間有些怏怏,不免關切問:「爹爹可有什麼心事?」

  宋毅慢慢擺擺手:「剛做了個夢。」語氣皆是悵然。

  女皇便不問了。因為他的夢,十有八/九都是與她娘親有關。

  父女倆沉默了片刻後,在女皇以為他不會出口再說什麼時,卻聽他慢聲道:「夢裡見了你母親。我就問她,我怎麼還沒死呢。」

  提到這個話題,女皇忍不住抓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哽咽:「爹爹,你不要元朝了嗎?」

  宋毅搖搖頭:「你成長的足夠了。」

  說到這,不等元朝說什麼,他又道:「你娘親竟回我話了。你知道的,她從來都對我愛答不理的,可她卻回應我了。她笑著跟我說,再等等,來日定帶我去那盛世煙火,看那人間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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