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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也的確出了口氣,僅剩的一點不快也沒了,臉上卻波瀾不驚:「嗯,信了。」

  山宗一笑走過,往另一頭去了。

  神容再去看未申五,他已被東來拖著推去礦眼的坑洞前。

  綁縛鬆開,開山的鐵鎬丟了過來,在一片刀口的押持下,他果然被第一個摁入了坑中。

  ……

  有山宗親自鎮守,那群人再沒出什麼動靜。

  神容離開山里時,其餘的犯人也被兵卒們趕了過來。

  甲辰三拖著鐵鎬第二個下去,陸陸續續所有人都下了坑洞。

  鑿山聲從地上轉到地下,變得又沉又悶。

  天色將暮,大風竟然吹得更烈了,從出山到回城的一路上都是漫捲的塵沙。

  負責護送神容的一隊兵卒也被吹得前行緩慢。

  她坐在馬上,正攏著兜帽遮擋,聽見後方山宗不緊不慢的聲音下令說:「行軍式,斜行繞一段再入城。」

  他也出了山,就策馬跟在後面。

  眾兵卒稱是。

  等快到城門口,城牆如龍圍攔,風勢才轉小。

  神容揭下兜帽,扭頭發現他還在。

  「怎麼今日你也有事?」

  山宗單手扯韁,一手拍打著衣擺上沾上的灰塵,反問了句:「難道沒事我就不能入城了?」

  神容還沒說什麼,又是一陣風攜塵而來,立即抬手遮住眼。

  東來敏銳察覺,自旁打馬近前:「少主可是眼迷了?」

  她悶聲嗯一聲:「進了沙子。」

  因為她那身本事,她的眼睛自然也十分重要,只是被粒沙子鉻一下也不能不管。

  東來立即取了塊乾淨帕子給她。

  神容拿在手裡,遮住那隻眼。

  身下馬蹄未停,已進了城門。

  有道女子的聲音喚了一聲:「山使。」

  神容臉微微一偏,看見熟悉的身影站在城下的醫舍外。

  趙扶眉正攏著手在那裡,面朝著城門,看起來就像是在等人。

  山宗跨馬而入的身影剛出現,她便喚了,接著就看到了神容,頓了一頓,緩緩露出絲笑,又欠身見禮:「貴人。」

  神容以帕遮眼不太方便,沒有說話。

  山宗已下馬,忽然說:「幫她打理一下。」

  趙扶眉聞言一怔,而後過來請神容下馬。

  神容這才知道說的是她,還以為方才只有東來發現她眼睛被迷了。

  「貴人這是怎麼了?」趙扶眉扶她進醫舍,進門時看了看,便明白了:「不過是迷了眼,小事,小心清洗一下就好了。」

  她端了只裝了清水的淺口銅盆過來,請神容坐下。

  外面眾人正暫停等待。

  等神容眼睛舒服了些,才發現這醫舍里已收拾過,桌上擺著只軟布包裹。

  趙扶眉在旁擦著不小心濺出來的水跡,沖她笑了笑:「這裡很快就要有新軍醫來接替了,我一個女子,年齡大了,再處理這些軍中傷病不方便,以後就不過來了。」

  神容點頭,一隻手仍拿著帕子又輕輕擦了兩下眼睛才放下。

  趙扶眉疊一下手裡拿著的干布,看她一眼:「其實貴人只要少出城入山,也就沒有這等惱人不適的小事了。」

  神容覺出這一句話裡有話,稍稍抬起頭:「我入山是有事要辦。」

  趙扶眉擦去最後一滴水跡,看著她還泛紅的那隻眼:「那這事,莫非是每日要與山使一起才能辦的嗎?」

  神容此時才注意到她今日頗有些不同,一向都是素淡衣飾,今日居然穿了一身漂紅,腰間搭著條印花的簇新系帶,就連頭髮都仔細梳過,發間斜斜插著一支珠釵。

  她不禁朝外看了一眼,沒看見山宗人影。

  多少已猜到了,趙扶眉剛才可能就是在等他,偏偏見了自己與他一道回來,口中說:「不錯,的確需要他同辦。」

  趙扶眉沒有作聲,擦完了桌子,又端開銅盆,返身回來時才又笑道:「山使其實可惜了。」

  神容問:「怎麼?」

  趙扶眉不坐,只在她面前站著,溫溫和和地道:「以前曾聽老軍醫解釋過,嫡長為宗,尊崇為宗,萬心歸向亦為宗。山使的名字便代表了他在山家的地位,卻又聽說他一心和離便決絕地離了家族,怎能叫人不可惜。」

  神容神情瞬間淡下。

  的確,這才是山宗名字的含義,不是她戲言的那句「萬山之宗」。

  他是山家嫡長,都說他出生就被寄予了厚望,才有了這個名字。後來他也的確年少有為,是眾望所歸的山家繼承人。

  趙扶眉看似無心的一句,卻是在提醒她這段過去,是她與山宗姻緣破裂,讓他遠走幽州,光輝不再。

  所以她這樣一個被和離的外放之妻,就不該總出現在前夫跟前。

  神容手指搓著那塊遮眼的帕子,端端正正坐著,忽而就笑了。

  她眉眼艷麗,一笑便如風吹花綻,奪人目光。就連趙扶眉也晃了下神,卻又詫異:「貴人因何而笑?」

  神容眉眼有笑,口氣卻淡:「我只是覺得有趣,與誰的事便去找誰就是了。我與他之間的事,我只找他,與你無關。同樣,你要與他如何,又何必來找我,我並不在乎。」

  趙扶眉一時沒了話。

  剛才那番話的用意被她聽出來了,沒想到她竟會是這樣的反應,還以為她這樣的高門貴女會頃刻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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