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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容走進去,才明白怎麼回事。

  廳里坐著趙扶眉,看她進來就站了起來,向她欠身:「是我托義嫂帶我來見貴人的。」

  外面何氏已走開了。

  神容什麼也沒說,走過去坐下。

  趙扶眉這才重新落座,與她中間隔著一方小案,案上的茶水她一口沒動,今日又換回了素淡衣裳。

  兩廂靜靜坐了一小會兒,她忽然說:「我是來道歉的。」

  神容手指把玩著臂上的輕紗披帛,看她一眼,不動聲色。

  趙扶眉坐在那裡,微微垂著頭道:「那日我的確是故意說的那番話,外面都說當初是山使鐵了心要和離,所以我想這根刺一挑,貴人必然惱羞成怒,此後與山使不相往來,那樣或許我就能有機會了。」

  神容聽著,仍一字未言,臉上也沒變化,畢竟早就已經看出來了。

  趙扶眉擱在衣擺上的手指輕輕握住,接著道:「說出來貴人可能不信,其實我認識山使三年,也就暗暗戀慕了他三年……」

  三年前幽州戰亂平息,山宗剛剛到任團練使,這座城還是個黑白混沌之地,綠林並走,強盜橫行。

  趙扶眉某日在路上偶遇劫匪入城洗劫,險些要和一群百姓被亂刀砍死。還沒來得及害怕,那群人就接連倒了下去。

  後來紛亂四散的人群里,她只看到當先而來的山宗。

  他坐在馬上,丟了手裡的□□,隨意地用衣擺擦去手背濺上的血跡,又抽出刀。

  頭頂天光正亮,他卻如來自深淵。

  那時候她看著那馬上的人張狂不羈的模樣,見亂即殺的狠戾,還以為他是另一波匪類。

  直到一旁有人告訴她,那是他們幽州的新任的團練使。

  其他人都畏懼的要命,趙扶眉不知為何卻在心裡留了印記。

  大概是幽州太久沒出過這樣一個能威懾四方的人了。

  然而這不過是山宗在幽州三年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大概他早已忘了。

  趙扶眉也從未對人提起過,如今也不過是稍作回味即止。

  她悄悄看一眼神容,沒有在她臉上看出什麼,自嘲地笑笑:「那日是我最後的機會,此後我離開了醫舍,刺史府就會為我談婚論嫁,是我心急了。」

  趙進鐮夫婦都知道山宗的為人,他曾出身顯赫,如今卻獨來獨往,以軍所為家。他們曾說過他太複雜,甚至離經叛道,與尋常人都不是一個天地里的,自然也從沒想過為她牽線搭橋。

  更別提如今還得知了長孫家貴女與他的過去。

  所以她只能自己私底下搏一搏。

  神容聽到此時,終於開口,語氣仍淡:「其實你不必特地來與我說這些,我只是他的前夫人,又不是現夫人。」

  要爭要搶是她的自由,只要不拖旁人下水,誰又能說什麼。

  趙扶眉勉強笑笑,為什麼來這一趟,大約是覺出山宗對這位前夫人的不同,那只是身為女子的一點直覺,她也不知準不準。

  他對自己卻是與對別人一樣,決絕無情。

  「就當是謝貴人當日那番贈言吧,也謝不怒我冒犯之恩。」她站起來,福身:「願貴人接受我歉意,我告辭了。」

  神容沒有說話,看著她出去了。

  外面何氏小聲問:「你們悄悄說什麼了?」

  趙扶眉答:「沒什麼,聊了幾句閒話。」

  何氏道:「也是,往後你若成了婚,走動就少了。」

  神容聽著她們說話聲漸遠,心裡卻在想,竟然會有人對那男人暗暗愛慕了三年。

  比她們做夫妻的時間都長。

  她也不知為何要比較這個,明明是兩樁不相干的事。

  無聲地坐了一會兒,她不再想了,起身出去。

  紫瑞在門外看到她走出來的樣子,還以為是要出門,忙問:「少主是要入山了嗎?」

  神容理順臂彎里的輕紗,想了想:「不去。」

  說完轉身又回去主屋。

  ……

  神容真就一直沒有入山。

  就連廣源都發現了,也不好問。

  早間,廣源出去了一趟,恰好在城中街道上發現了遠處例行巡街的軍所人馬,跑去一問,果然郎君也親自來了。

  山宗從城頭上巡視完一遍,正好下來,看到廣源在,猜到他大概要說什麼,懶洋洋地道:「最近都好,不用問了。」

  廣源近前,卻說了句不一樣的:「那郎君近來入山了嗎?」

  山宗停步:「該去的時候自然會去。」

  廣源道:「貴人好似好久沒去了,她往常總去的。」

  山宗發現了,上次因為未申五不大不小地鬧了一下,他其實近來去的算勤的。

  最近山中開鑿順利,神容的確沒再去過,留在山裡看著的都是東來。

  他收緊一下護臂,掃一眼廣源:「你管這些做什麼,少打些鬼主意。」

  廣源一下就被他話弄得無言以對,嘴巴一張,又閉上。

  他跟隨郎君多年,幾乎是一同長大的,太知道他有多聰明了,有點什麼花花腸子根本瞞不過他。

  「行了,回去吧。」山宗已坐上馬背,逕自往城外去了。

  出了城門,他才又回味了一下廣源的話。長孫神容這次沒進山的間隔的確有點久了。

  他早察覺是因為那日趙扶眉的事,不自覺竟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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