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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容已摸到了,看向對方,那是個眉眼細細很有風情的女子,穿一身輕紗襦裙,梳著樂人髮髻。

  她開口問:「你是漢人?」聲音有些嘶啞。

  對方盯著她看了看,大喜:「說了這麼久沒回音,差點以為你是胡人,還好我猜對了,你與我是一個地方來的。」

  神容又打量四周,這只是一間簡易的住房,有一個妝奩在,才能看出是住女子的。她的身下是一張低矮的床蓆,鋪著一層艷麗的胡毯。

  她瞬間就釐清前因後果了,那個婦人竟敢賣了她。

  那女子看她臉色不悅,輕笑道:「說來真是奇特,你是唯一一個被牙婆子賣來還好端端的,我見過之前被騙來的,都半死不活了,你一定聰明,沒吃他們的東西,也沒喝他們的水。」「若非出於無奈,我根本不會上她的車。」神容咬了咬唇:「待我出去再問她……」

  「算帳」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她忽而一怔,連忙起身去看窗外,卻發現窗戶推不開。

  儘管如此,窗外的天黑了她還是看出來了。

  「我昏多久了?」她回頭問。

  女子嘆氣:「昏一日了都,你一定是吃了些苦吧,我給你灌了好些米湯呢,衣服也是我給你換的。」

  神容這才顧上看身上,果然已經換上了一身胡衣,五彩斑斕的。

  她咬唇,糟了,過去這麼久了,山宗還在關城那裡等她。

  「怎麼了?」女子問她。

  神容坐回床蓆,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女子湊近來,挨著她跪坐:「我照顧你時就在想,看你一身貴氣,可別是出身二都,如今聽你口音,應是長安人士無疑。」

  「嗯。」神容心不在焉,此時也沒有心情理會別的。

  女子朝她跪坐端正了,見禮,自稱也換了:「賤妾也是長安人士,曾出身長安教坊,會彈箜篌,名喚杜心奴。前些時日自國中往邊關采樂,在易州地界遇上一群關外的商人,他們說請我來這裡奏樂,我來了,豈料他們竟不放我走了,所以你我一樣,皆是被騙來的。」

  神容淡淡說:「那又如何?」

  杜心奴笑了笑:「你有所不知,這地方其實是個銷金窟,銷的無非是酒和色。我看你似乎出身不凡,或許是會一些宮廷樂舞的,不如與我配合一番,今晚博個頭彩……」「想都別想。」神容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早看出這地方不是什么正經地方,但叫她去獻舞,做夢不成?

  杜心奴一愣:「你不願?」

  神容輕哼一聲:「他們不配。」

  杜心奴這下算是徹底確定了,這的確是位貴人,否則不會在這境地下還能臨危不亂,更別說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她瞄了瞄神容,試探著笑道:「說起來,我曾有一次在北疆境外落難,也遇上個貴人,跟你很像,不過她要好說話許多,也好配合,好似月亮似的,你不一樣……」

  神容轉頭看她。

  杜心奴頓時訕笑:「你像日頭,這天上哪能缺了日頭呢是不是?」

  神容現在沒心情與她說這些,她只想安靜地想個法子離開,冷淡道:「你就是再編故事也休想說動我。」

  杜心奴語塞,心想這貴女看著明明年紀不大,眼睛也太毒了,什麼心思都逃不過她眼睛似的,無奈嘆息一聲:「今晚會有附近的貴客來,據說要挑人帶走的,我本想著這是個好機會,所以才想叫你與我配合的。」

  若非見她生得明珠一般,豈會想到這念頭。好不容易等她醒才提了。

  神容忽然看她:「你說什麼?」

  杜心奴差點又要愣住,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神容眼珠動了動,忽然站了起來:「那好,跳!」

  杜心奴沒料到她竟又改了主意,高興道:「你同意了?」

  神容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

  她的人一定正在找她,只要有機會出這地方,她當然同意。

  第49章

  這小城用腳就能丈量出來,只是一個衛城,所以才靠近關城不遠。

  每到秋冬關內外戒備之際,這裡就只剩下那些披頭散髮的契丹兵駐紮,總往關內潛入的那些敵探也是從這裡派出去的。

  只有現在春日到了,這小小的衛城才會多出往來百姓和商旅,經常夜不閉城,各種各樣的生意行當也就冒了出來。

  例如神容現在所在的這個銷金窟。

  杜心奴將這些告訴她時,正在為她梳妝打扮。

  房內多點了盞燈,一下亮堂無比,照著銅鏡里兩道挨坐的人影。

  「多虧貴人生了這樣的容貌,這種地方只看中色和藝,為的就是賺錢。」

  杜心奴手上忙著,一邊又道:「賤妾因有些技藝,在這裡其實還不算被虧待,能被叫來照顧貴人,也可見他們對貴人的重視了。我剛去說了貴人肯出場,可把他們高興壞了,都以為貴人被賤妾勸動了,肯聽話了呢。」

  神容一邊聽一邊理著頭緒,由著她擺弄。

  杜心奴弄好了,退開些看,神容梳了飛天髻,換上了袒頸露臂的胡裙,腰上綁著五彩的流蘇,如同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她越看越覺驚艷:「貴人這樣了不得的姿容,又出身京中,因何會流落到這關外來,家裡的夫君就不擔心?」

  神容不自覺想起了還在等她的山宗,臉色無波:「沒有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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