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可真是奇了,」杜心奴訝異:「如貴人這般,在長安求娶的人早就應該踏破門檻了才對呀。」

  神容沒接話。

  杜心奴見她不搭理,猜她大概是不想說這些,生怕說多了惹她不快,岔開話道:「還不知貴人如何稱呼呢。」

  神容可不想暴露了身份,何況她又是長安來的,不管是傳出去被關外的知道,還是他日傳入長安去叫她父母知曉,都不是什麼好事。

  「萍水相逢,不必知道。」

  杜心奴心裡一過,心想可真是個謹慎機警的貴女,便不問了,只長嘆一聲:「賤妾倒是已嫁作人婦了,早知道便好好待在長安不出來了,料想我夫君該急壞了。這天底下的邊關都兇險,往後再也不來了,貴人回去後也別再來了,也免得惹家人擔心。」

  神容看她一眼:「先出去再說吧。」

  心裡卻在想,家人都不知道,除了山宗,他已不是她家人。

  也不知他此時在哪裡,是不是還在那關城處等著,還是回關內去了。

  胡思亂想一停,她忽然扭頭看向房門,因為發現外面燈火更亮了。

  杜心奴也看了一眼,臉色鄭重不少,低低道:「這是開始迎客了。」

  每到晚上這裡就會熱鬧,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所謂銷金窟,當真如窟一般。大堂頂上是粉白的穹頂,下方是木搭的圓台,鋪著厚厚的氈毯,台下四面都是飲酒作樂的坐席。

  此時圓台四周已有樂人在奏曲,悠悠的胡笛聲,混著不斷湧入的人聲,很快喧鬧。

  房門開了道縫,杜心奴剛朝外看去,就見兩個高壯的胡女在門外廊上來回走著巡視。

  她看了一眼,合門回身,小聲對床蓆上坐著的神容道:「那貴客應當還沒來。」

  神容看她一眼:「你可知道是什麼樣的貴客?」

  杜心奴搖頭:「這種銷金窩什麼人都有,來的貴客多半是不會透露真身份的,反正有錢即可,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會有這麼個人來。」

  神容想了想,那只能搏一搏了,反正這地方她是一定要離開的。

  外面漸漸傳出了調笑聲,添了燈火,似乎更熱鬧了。

  忽有人來門外重重拍了門板兩下,響起一個胡女冷冷的一句胡語。

  杜心奴回頭,小聲道:「該上場了。」說完拉開了門。

  神容看去,外面的嘈雜人聲瞬間傳入,胡酒的味道混著濃烈的脂粉氣味也送了進來,門口的兩個胡女正惡狠狠地看著她。

  她起身,理一理衣,往外走。

  木搭的圓台上,一支胡旋舞剛歇,幾個塗脂抹粉的胡女陸續走下台。

  沒有人買她們,下方酒席間的客人就毫不客氣地爭相上前將她們拽了過去。

  頓時一片驚叫聲,但沒人在意,也無人阻攔,女人在這裡就是貨物,那點聲音早被男人們的笑聲給蓋了過去。

  杜心奴去圓台邊的箜篌後跪坐,對這地方肆意混亂的場面已經看多了。

  好在她是教坊出身,八面玲瓏,又有一身這裡沒有的箜篌技藝,勉強周旋得住,但這日子總得有個頭,這次遇上神容,是她難得的機會。

  一片混亂喧鬧中,她悄悄朝後看了一眼,點頭示意,抬手作彈。

  空靈的一聲,場中稍靜,與關外胡樂不同,撲面而來的是中原王朝的長安風氣。

  淙淙幾聲,一聲一步,有人順著樂音踏上了台中,黛眉朱唇,眉目若盛艷光,冷淡地掃過全場。

  神容只在小時候隨堂姊長孫瀾一起學過幾曲宮樂舞蹈,當時貴胄間有此盛風而已。

  多年過去,還記著一些,大約不夠熟練了,但她的目的又不是跳舞。

  她立在台上,等著樂音,目光一點點掃過台下,很多人都在看她,但看不出哪個是所謂的貴客。

  她悄悄往後看,杜心奴撥著箜篌與她對視一眼,皺著眉搖頭。

  神容暗自捏住手心,難道那什麼貴客根本不會來了?

  剛想到此處,忽見門口處一群人奔跑了過去,似是迎接什麼人一般。

  身後杜心奴小聲急道:「來了!」接著一下撥高了樂音。

  神容一下就動了,腳下移步,隨著樂音踏出,順勢朝大門看了一眼,果然看見有人進來了。

  一個男人的身影,被左右簇擁,從門口緩步而入。

  從門口到台下也就只有幾十步,他微低頭的身影仿佛也貼著樂聲,一步一步,身罩大氅,發束金冠,好似是個中原人的打扮。

  神容在台上只偷看到幾眼,聽見下方有幾個客人在用胡語低低談論他——

  「中原富商來了。」

  「一定是來挑美人的。」

  低低交談聲中,那人直往台下而來,左右隨行的散開,他在席後落座,抬頭看向了圓台。

  神容留心到他位置,心中不屑,但為了早已定好的計劃,還是故意往他那裡舞去。

  樂聲潺潺,似跳珠撼玉,人影輕轉,如璀璨明珠。

  神容腰上流蘇飄逸,墜了兩個鈴鐺,一動便一響,有意引人注目。

  叮鈴聲隨著箜篌樂聲,有人忍不住往她腳下扔來一塊金幣,甚至還有人借著酒意撲來了圓台邊,衝著她用胡語說著下賤話,四處都是笑聲。

  神容只覺厭惡,恨東來不在身邊,看都沒看一眼,胡裙一旋,到了台邊,輕身回折,眼睛直直看向那位貴客,目光與他相接,終於看清他模樣,渾身一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