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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觀身還躬著,等著她發話。

  她忽將那支簽推了回去:「不必了。」

  說完起身,逕自穿過殿內,往後去了。

  長孫信在旁安安靜靜看到此刻,朝著神容離去的身影看去,微微皺了眉,有些掛憂,他沒見妹妹何時這樣過,連日來都好似心思不在一般。

  但轉頭看到起身的裴少雍,他臉上就又笑了出來:「沒事,阿容素來不喜歡這些而已。」

  裴少雍捏著那支簽,就是神容剛抽出的那支,笑一下:「真是可惜了,是支吉簽。」

  ……

  張威走到演武場裡面,威武雄壯的操練號子正響。

  他擠去場邊的胡十一身旁:「頭兒呢?」

  胡十一朝前方努努嘴:「忙著呢,勸你沒事別去找他。」

  張威朝那頭望,山宗只穿了素薄的中衣,拎著出鞘的細長直刀,身影孤峭地站在場中央。

  「怎麼了,」張威莫名其妙:「為何不能找他?」

  胡十一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攏著只手低低道:「金嬌嬌走了!」

  「啊?」張威愣一下:「那這回頭兒不一起去了?」

  胡十一噓一聲,指一下那頭,小聲道:「你傻不傻,能去還會這樣?你是沒瞧見他剛回來時的臉色……」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想著山宗剛回來時的模樣,是一路策馬疾馳入了軍所,從馬上下來時依然乾脆利落,可臉上的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威壓,臉色繃著,如在強忍著什麼。

  胡十一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見了都不禁揪了一下心,當時根本不知該說什麼。

  到後來只能硬著頭皮上去喚他:「頭兒,回來了?」

  別的什麼都不敢多問。

  有一會兒,山宗才開口,像是鬆開了久久緊閉的牙關,連聲都有些啞:「去幫我盯著長孫家的隊伍,我要隨時知道他們到何處了,是否有消息送來。」

  說到此處,他忽而咧了下嘴角,喉結一滾:「算了,不會有消息送來,盯著他們的行程就行了。」

  說完就大步走了。

  胡十一想完,盯著場中嘆口氣,撓一下額:「真沒見頭兒這樣過。」

  張威又往那頭看。

  山宗一步步走在場中,身披著漸漸暗下的暮色,轉身時一個側臉,冷肅沉沉。

  他信了,還是不去找他了。

  場外忽來一匹快馬,一個兵卒從馬上翻下,入場中稟報:「頭兒,關城斥候來報,有動靜。」

  山宗神情未變,手裡的刀一提,收入鞘中,大步往場外走:「牽馬過來。」

  大約就是從他去了一趟關外開始,關城近來時有動靜。

  胡十一已很麻利地動腳,第一個牽了他的馬送過來。

  山宗刀拋給他,拎著胡服往身上一披,迅速穿好,革帶一緊,翻上馬背後又接過了刀,臨要走,扯著韁繩停了一下:「到哪兒了?」

  胡十一愣一下,反應過來他是問金嬌嬌,忙回:「到檀州了。」

  山宗點了下頭,手上緊緊抓著韁繩,一扯,策馬出去。

  身後幾人快馬跟上他。

  胡十一伸著脖子,看他直往軍所大門去了。

  剛才看他模樣,差點以為他要去的不是關城,而是檀州。

  ……

  道觀里,一清早,客房中就收拾妥當了。

  神容坐在桌後,握著筆,在面前攤開著的書卷上細細記述。

  她去關外時,就是抱著在這祖輩的書卷上新添一筆的打算,如今望薊山那一段已經補上了。

  停了筆,她垂眼去看那幾行小字。晦澀不通的文句,除她之外無人能看透,關外的經歷大概也是這樣,那是她和山宗兩個人的秘密。

  「少主,怎麼每到這道觀來,便好似睡得不好一般。」紫瑞在旁小聲提醒,一邊接過了她手裡的筆,免得餘墨滴落到書卷上。

  神容扇了扇墨跡,將書卷輕輕捲起來:「嗯,我先前還說再也不來這地方了。」

  紫瑞道:「是裴二郎君著急回長安,才又想著走這條捷徑。少主是不喜此處?」

  神容收好書卷,起身出門:「總引我生夢之處,有什麼好喜歡的。」

  紫瑞聽了暗自詫異,這麼久了,少主竟然還記著來時的那個夢魘?

  外面已在準備啟程了。

  神容走出山門時,恰好一對男女相攜而來。

  彼此擦肩而過,其中的女子忽而停步,繼而朝她快走過來:「貴人?」

  神容轉身,台階上站著眉眼細細,頗有風情的女子,正朝她笑著:「是你。」

  竟然是關外銷金窟里遇到過的杜心奴。

  「是賤妾。」杜心奴笑著向她福身:「本以為再也見不到貴人了,不想竟在此又遇上。」

  神容問:「你不是該回長安了?」

  「正是,當日多虧山大郎君和貴人相助,賤妾自附近的易州隨商隊回了關內,見到了出來找尋的夫君,因而耽擱了些時日,才逗留到了現在,今日途徑此地,是特來這觀中還願的。」

  神容往她身後看一眼,那裡站著個身著青布衣裳男子,和氣少話的模樣,料想正是她夫君了。

  「貴人既然在此,料想山大郎君也在了。」杜心奴找了一下:「賤妾想當面再謝他一次。」

  「不在。」神容看一眼周圍,台階下的山道上,一大群護衛在忙著套馬裝車,好在她哥哥和二表哥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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