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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宗盯著她,眼底幽深:「若是真的,你可會後悔?」

  神容心頭瞬間急如擂鼓,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山宗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移到她腰上,收著手臂,聲沉得發悶:「可還記得我當初送你回長安,離開前說的話?」

  當初送她回長安,離開前說的話……

  神容心中紛亂,許久才想起來,他說過:「你不慫,那你就再也不要去幽州,否則……」

  「否則你就是真後悔也沒用了。」

  他盯著她雙眼,又問一遍:「我說過你就是真後悔也沒用了,就算那份密旨是真的,我也不會放手,所以如今你可會後悔?」

  神容久久無言,當時只覺他語氣里藏著絲難言的危險,如今才知藏著的是這樣的事。

  直至手臂快被他抓得沒有知覺,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始終不信:「不可能……若是真的,你怎麼還能任幽州團練使,你所犯何罪?」

  山宗喉頭一滾,緊抿著薄唇,到後來,竟然扯開了嘴角,臉上在笑,眼裡卻深幽如潭,聲只落在她耳邊:「你只要記著,只有那份密旨是真的。」

  神容出神地看著他,心潮起伏不定,看見他突出的眉峰低低壓著,那雙唇在眼裡抿了又啟開,似乎話已在口邊,又咽了回去,牙關緊咬,臉側繃緊。

  只有那份密旨是真的,那他的罪呢,又是不是真的?

  「郎君,有客。」外面廣源的聲音一下傳入,似有些急切。

  屋中的凝滯似被撕開了一個缺口,山宗鬆開了神容,緊閉著唇,轉身大步出去。

  神容的手指此時才離開他的護臂,指尖發僵,才意識到方才抓得有多用力。

  官舍迴廊上,站著急喘的裴少雍。

  山宗快步而至,面前迎上一個兵卒,貼近耳語幾句:蘭台郎不願返回,以官威施壓,非要追來。

  說完迅速退去。

  山宗冷冷地看過去:「我讓你走,已是給足了顏面,你竟還敢追來。」

  裴少雍面帶汗水,臉色蒼白地走近一步:「你如此不管不顧,是想扣住阿容不成?」

  山宗霍然大步過去,一手扯了他衣領就進了旁邊的廂房。

  房門甩上,他才鬆開了手,裴少雍踉蹌兩步,扶著桌子才站穩,聲音低低地道:「你想幹什麼,被我發現了罪行開始慌張了?」

  山宗逆著光,沉沉站著,竟然森森然笑了:「我的罪,何罪,你可曾親見?」

  裴少雍愣一下,沒有,他沒有看到他犯了何罪,只知道他被特赦了。

  「雖未知何罪,但你被關在幽州是事實!」

  「那你倒還敢入我這森羅大獄?」

  裴少雍悚然一驚。

  領口一緊,他人被山宗一隻手提著拽起來。

  「那是先帝密旨,就該永不見天日,你妄動已經犯禁,還想將神容扯進來!」山宗一字一句,聲壓在喉中,力全在手上,烈衣烏髮,渾身一股難言的邪佞。

  裴少雍既驚又駭,縱然見識過他的狠勁,也不曾見識過他這般模樣,仿若被激怒的凶獸,若非壓制著,已經對自己動了手,平復一下氣息,仍忍不住急喘:「我是不想叫阿容被你矇騙,她是長孫家至寶,何等嬌貴,怎能嫁給一個罪人!」

  「還輪不到你來給我定罪!」山宗手上用力,指節作響,牙關都咬出了聲:「馬上走,回你的長安,不想落罪就把嘴閉嚴!我這點容忍是給神容的,我的事,勸你少碰!」

  裴少雍被一把推開,連咳幾聲,捂住喉嚨,心中被他的話震驚,久久未平。

  再抬頭,眼前已經沒有山宗身影,只剩下大開的房門。

  幾個兵卒魚貫而入,手持兵器,齊齊抱拳:「請蘭台郎上路返京!」

  裴少雍想說要見神容,扶著脖子還沒開口,領頭的兵冷肅地重複:「幽州戒嚴,恐有險情,請蘭台郎即刻上路返京!」

  兩聲之後,幾人上前,不由分說,請他出門。

  裴少雍被半脅半請地送去官舍外時,回頭朝里看了一眼,沒看見神容,就連山宗的身影都沒再看見。

  天不知何時已經快要黑下,他騎著馬,被這群兵卒快馬圍著,強行送往幽州邊界,與自己的人馬會合。

  半道所見皆是往來的軍所兵馬,整個幽州城在身後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瓮,遠處山嶺間還有兵馬奔馳的黑影。

  裴少雍在被迫遠去前最後一點清明的神思,是察覺到幽州的確戒嚴了。

  ……

  翌日,天還未亮,紫瑞已經入了房中,只因瞧見房中早早亮了燈。

  「少主起身如此早。」

  神容坐在妝奩前,對著銅鏡,默不作聲。

  紫瑞在旁低低說著話:「昨日聽聞裴二郎君來了一下,隨後就沒動靜了,也不知來此何事。」

  神容便明白了,當時山宗忽然中途離去,一定是去見他了。

  紫瑞又在小聲地說著外面情形:「山使好似也起得極早,昨夜城中四處調兵,城外也忙碌。」

  神容知道山宗起得早,或許他根本就沒睡,半夜尚能聽見他在屋外走動,馬靴踏過門外的磚地,一步一聲,但始終沒有進來。

  直至後半夜,有兵卒報事,他的腳步聲才沒了。

  裴少雍說的事,再無從說起。神容始終記得他離去前的神情,像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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