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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容朝他看了一眼,認了出來。

  竟是河洛侯親來了。

  他看了看胡十一:「你可知所言有半句虛假,就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胡十一粗著嗓子高聲道:「知道!頭兒沒有叛國!盧龍軍沒有叛國!盧龍軍就在眼前!」

  神容心神一震,忽然看向胡十一後方。

  那群打扮成綠林的八十道身影,從城下的那一頭,直走到了這一頭。

  車駕前的禁衛頓時在馬上持槍相向,防範以對。

  就連河洛侯也不禁往後稍退了半步:「來者何人?」

  那群人到了車駕前,放下了兵器。

  甲辰三走出一步,抱拳:「盧龍軍第九鐵騎營鐵騎長龐錄。」

  未申五抱拳:「盧龍軍第十四營鐵騎長駱沖。」

  「盧龍軍第三十九鐵騎營鐵騎長……」

  「盧龍軍……」

  河洛侯打量他們,似是思索了一番才道:「這些名字我有印象,山宗上呈的奏報里提及了你們隨他擊退了敵軍,原來你們這群重犯便是盧龍舊部,莫非是想說自己作戰有功,盧龍軍便沒有叛國?」

  話音未落,卻見他們的後方還有人前來。

  神容早已看著那裡,剛到時在城門外見過的那支野人一般的隊伍,正自遠處城下緩緩過來。

  他們一直沒走,從山宗倒下去後就一直沒走,始終待在城下附近,許多人身上帶著新包紮的傷,靜默沉緩地走近。

  最前方領路的是三個中年人,衣衫破敗,甲冑古怪,形容枯槁,努力地挺直著身,不言不語,拖著已舊損的兵器。

  走近了,他們與前面八十人的隊伍合成了一支,紛紛放下兵器。

  一人走出抱拳:「盧龍軍第一鐵騎營鐵騎長薄仲,率盧龍殘部一千八百餘人隨盧龍軍首山宗衝破關外敵兵攔截,剛至幽州。」

  無一絲其他聲音,連遠處城中的聲響都模糊遠去了。

  這城下只剩下這群人的聲音。

  河洛侯顯然愣了一愣,走出一步:「何以證明你們就是盧龍殘部?」

  甲辰三一把拉起右臂衣袖。

  所有人行動一致,全都拉高右臂衣袖,盧龍二字番號刺青清晰可見。

  神容靜靜地看著,知道他去幹什麼了,知道他帶回來的是什麼人了。

  詭異地對陣了片刻,河洛侯溫雅伸手,終於接過了胡十一手裡的那份書函。

  「帝王重視,遲早會比照盧龍舊部名冊以驗虛實,山宗既敢上呈,我便接了,轉呈御前。」

  說完他將書函收入袖中,朝身旁示意。

  一名武官下馬,往屋舍而來。

  神容站在窗側,看著那武官直入門內,目不斜視地走入了裡間。

  一陣慌亂動靜,不多時,他又出來,腳步快速地走了出去,在河洛侯跟前低低說了句:「曾在先帝跟前見到過,的確是山宗本人,他已……」

  後面沒有聽清,只看到河洛侯溫淡的臉上眉心一皺,點點頭,什麼也沒說,上了車駕。

  外面禁衛收攏,車駕離開屋舍前。

  趙進鐮此時才起身,連忙跟了上去。

  神容沒管他們去了哪裡,只在意他們剛才的神情和說的話,忽然心口突突急跳,回頭往裡,一直走到裡間。

  幫忙的兵走了出來,迎上她,竟用手在簾前擋了一下,垂著頭道:「夫人還不能進,軍醫還在救。」

  神容對著帘子站了片刻,想著他將一切都安排好了,現在就這麼心安理得地躺在裡面,冷冷點頭:「好,救,我等著。」

  第92章

  天黑了,又亮起,一日過去了。

  紫瑞將一塊濕帕子送向眼前。

  神容靜靜接過,擦了臉和手,放下後,端起面前的一碗熱稠湯,慢慢喝完。

  紫瑞努力找出句話:「東來去打聽了,那位河洛侯好像已經不在幽州了,也不知是不是就此返回長安了。」

  神容沒說話,似乎也並不關心。

  紫瑞還想說什麼,比如請她離開這間屋捨去好好歇一歇,她到現在也只坐在這胡椅上閉了會兒眼,但看她一句話沒有,還是沒有說出口。

  「出去吧。」神容忽然說。

  紫瑞看了看她臉色,只好默默退去。

  門外的光照進來,直拖到神容衣擺邊,一灘凝滯的昏白。她動一下腳,不知什麼時辰了,轉頭往裡間看。

  門帘掀開,軍醫忙到此時,終於走了出來,眼下青灰,一頭虛汗。

  神容站起身,想問如何,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

  「夫人,」軍醫抱拳:「山使的傷用過止血藥後已縫合包紮妥當,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

  「嗯。」神容聲音很輕:「然後呢?」

  軍醫忽然垂下頭,竟緩緩跪了下來:「山使始終未醒,眼下已滴水不進,恐怕……」

  神容怔怔看了他一瞬,腳步一動,直往裡間走去。

  揭開門帘,床上那道身影依然一動不動地躺著,身上包紮好了傷口,纏繞了一道一道的白布,側臉半藏在昏暗裡,下頜如刻鑿出的一道,周身鍍了一層朦朧的光,如真如幻。

  她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忽然一把放下門帘就轉身往外走,直到門口:「去把幽州全城的大夫都叫來!」

  門口守著的東來抬頭,看她一眼,剛要走,卻聽她身後的軍醫小聲勸道:「夫人,我等真的能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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