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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容握緊手心,胸口輕輕起伏,看著停下還沒走的東來:「還要我說第二遍?」

  東來立即快步而去,為儘快叫人,將長孫家所有護衛都帶去了。

  幾乎只是片刻功夫的事,城中各大醫館的大夫就陸陸續續地被帶來了。

  神容就站在裡間簾外,看著他們一個個走進去,又一個個退出來。

  有人一頭從屋外跑進了門裡來,是廣源。

  「夫人……」他只喚了神容一聲,其他什麼話也沒說出來,急匆匆就進了裡間。

  終於,最後一個大夫也出來了。

  卻無人上前來說結果。

  最終還是東來緩步走近,垂首低語:「少主,他們的確能做的都做了……」

  神容臉上白得生冷,攥緊手指:「我親自去找。」

  一定是找的大夫不夠好,他才還沒醒。

  這些人都靠不住,沒有一個靠得住的,她得親自去找才行……

  快步走到門口,她忽而停住了。

  外面是一群坐著的人,一見她出來,紛紛站了起來。

  胡十一坐在最邊上,第一個爬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她。

  旁邊是先前在河洛侯跟前自報為盧龍軍鐵騎長的一群人——那個薄仲和一起來的兩個中年鐵騎長;那群重犯里的一群熟面孔,甲辰三龐錄在,甚至連聳著白疤臉色不明的未申五駱沖也在。

  所有人都盯著她,仿佛都在等她的結果一樣。

  城門口忽有快馬往這裡而來,一行十數人的隊伍,馬蹄聲急切,最前面一人速度飛快,箭一樣沖了過來。

  神容眼睛看過去。

  馬到了跟前,馬背上的人翻下來,一道穿著甲冑的少年身影,小跑到了她跟前:「嫂嫂!」

  是山昭。

  他來得太急,還在喘氣,急急道:「大哥被聖人下令徹查,山家上下都驚動了,聽說朝中已派了人來,他現在如何了?」

  神容看著他焦急的雙眼,唇動了動,想著屋裡躺著的身影,沒能說出話來,緩緩往後退開兩步。

  山昭錯愕地看了她一眼,又朝屋裡看來。

  他的身後,一行隊伍已悉數到了跟前。

  很多人下了馬,在朝屋門走來。

  山昭往裡進來時,兩個青年男子也跟著進了門,皆是胡服甲冑,身配利劍,進門後就停住,在一側候立著,那是山家的兩個庶子,山昭的兩位庶兄,山宗的庶弟。

  他們的後面,快步走入一襲寬袖疊領綢衣的楊郡君,一眼就看到門口的神容,立時就握住了她手,似很驚喜,柔聲道:「阿容,可算見到你,你也在,我早知你一定會在。」

  她的身後,還有一人走了進來,穿一襲寬大的圓領袍,上了年紀的眉目,剛正英武,目光從門口那群人的身上,看到神容身上。

  神容看過去,依稀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山宗的模樣。

  那是山宗的父親山上護軍,幾年未見,如今他只是這般尋常裝束,再不像當初那樣總穿著胡服戎裝了。

  門帘里忽然撲出廣源的身影,一下跪倒在地,顫聲拜見:「郎主,主母,是我無能,未能照顧好郎君……」

  山昭一聽,拔腳就朝裡間跑了過去。

  楊郡君詫異地看了廣源一眼,鬆開神容的手,連忙也往門帘而去。

  眼前幾人都去了。

  下一刻,裡面傳出了楊郡君撕心裂肺的哭聲:「宗兒……」

  神容像是被這一聲哭喊驚醒了,走回裡間門口,手指捏著門帘,終於又揭開,慢慢走進去。

  床前站著紋絲不動的幾人。

  楊郡君跪在床前,往前撲在躺著的男人身上,早已泣不成聲:「宗兒,你睜眼看看,睜眼看看我們啊,四年了,為娘終於能來看你了……」

  山昭在旁低著頭嗚咽:「大哥……」

  床尾站著山上護軍,直身垂眼,看著床上的兒子,如一株枯松,不言不語。

  神容看著他們,胸口一點一點起伏,越來越劇烈,想叫他們都別哭了,人還沒死,哭什麼?

  啟開唇,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知多久,山上護軍伸手去扶楊郡君,卻被她推開,她只撲在兒子身上,聲嘶力竭,再不復平日山家主母的莊重:「起來啊宗兒,讓為娘替你!你起來,有什麼不能說的苦都讓為娘替你受吧……」

  神容想起來了,她剛才要去幹什麼?對,要去找大夫。

  她轉頭出去,腳步飛快。

  到了門外,卻被東來及時攔住,他垂下眼帘,低低道:「少主,城中能找來的大夫都已找了。」

  她臉上已無血色,東來必須阻攔。

  神容冷著臉:「讓開。」

  胡十一忍不住跑到跟前:「難道頭兒他……」眼眶瞬間紅了。

  「他什麼?」神容喉間乾澀,如有鈍刀在割,聽見楊郡君痛徹心扉的哭聲,冷冷說:「他分明還沒咽氣,幽州這麼大竟連個有用的大夫都沒有,不過如此!沒有就去檀州找,再沒有就去河東,去洛陽,去長安!」

  她往外走,去尋自己的馬。

  身後有人走了出來。

  那群鐵騎長忽而退後了幾步,站直了,皆面朝著那人,沉肅而立。

  那是山上護軍,懷裡扶著已經暈去的楊郡君。

  兩名山家隨從立即上前,左右攙扶住她去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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