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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他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又道:「再後來,每年的臘八,便只余我一人。昨夜他驟然出現,讓我有些詫異,這才失了儀態,讓月兒見笑了。」

  他早已習慣他的絕情和冷漠,也早已將他劃入敵營,此生終將是你死我活的兩人,又何必再生出些許溫情!

  一見到那人,淡忘兩年的諸多往事,便潮水般湧入腦海,令他有些不適。

  他也說不出,他的的無所適從,是因為新仇舊恨,還是被贏機窺破他念舊情的羞憤,亦或對自己片刻的心軟感到不滿。

  姜月自是知曉兩人不睦已久,此刻看來定不是簡單的敵對,定然還有著不為人知的糾葛,不然,從容如世安公子斷不會如此表現。

  原本姜月還想著同贏機交好,若是能緩和一二自然是最好,可經過這茬,姜月方知這兩人的關係怕是再無轉圓的餘地,於是便下定決心遠遠地避著贏機。她不是真的田希月,他是姜月,她可以替她履行她的責任,但絕沒有義務連她姨母的仇恨也一併繼承。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對贏機過於熱絡,讓他心生不滿,於是試探道:「世安,你是不是不願我認他做表兄?你放心,往後我自會遠著他,不叫你為難。」

  贏世安噗嗤一笑,「與你何干,他既有意與你交好,於你而言自然是好的,何必為了我斷了這親緣。」

  頓了頓,他捏上姜月的臉頰,笑道:「你未免看輕了你的夫君。」

  兩人起床洗漱完畢已近午時,順帶就在金安酒樓用了午膳才打道回府。

  一進門,朱總管便急不可耐地稟告,說是王上晨間著人來宣詔,讓公子立時攜南詔郡主入宮面聖。

  不多時,一輛華貴的雙駕馬車自公子府邸出發,沿著御街行駛了半晌,停靠在王宮的南門。

  贏世安首先下車,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紫色錦袍,肩批玄色狐狸毛披風,原就雍容雅致的面龐此刻更襯得華貴無雙,他從廣袖中探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把姜月抱下車來。

  姜月身著水藍色賞服,肩上披了件兔毛坎肩,走起路來步履從容,容姿清艷,氣度不凡。

  一紫一藍兩個身影,穿過半個王宮的朱牆黛瓦,在兩個內侍的引導下,來到了北魏王批閱奏章的德政殿。

  畢竟是公子的父王,姜月難免有些緊張,緊跟著公子跪禮以後,便靜默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垂眸不語,卻細細地探聽著兩人的談話。

  「老五,你的婚姻大事,怎能不經過我便定了下來?」

  贏世安微笑回道:「父王政務繁忙,兒臣不敢叨擾,更何況父王曾說過,世安的婚事可自行做主。」

  北魏王眉頭一皺,語重心長道:「話雖如此,可我聽老大說了她的身世,你們若是成婚,若有一天真相大白,免不了得罪南越王室。」

  說到此處,他瞟了一眼垂首靜坐的姜月,輕嘆一聲,「為了往後著想,趁知曉得人不多,我看,便算了吧。」

  贏世安衣袍一掀,當即跪了下來,「父王,兒臣非她不娶,還望父王成全。」

  他的這個兒子,長到如今,從未求他過什麼,便是兩年前要他前去西梁,也是一句話沒說便點頭應了下來,一去就是兩年有餘,期間聽說還屢屢遭到暗算,這讓他心生愧疚。

  想到此處,北魏王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她沖姜月道:「南詔郡主,過來回話。」

  姜月埋首步到公子一側,也跪了下來,贏世安捏了捏她的掌心,低語道:「別怕,照實回答。」

  「南詔郡主,你可知,你的身份於世安而言,是百害無一利的?」

  「我知。」

  「娶妻娶賢,你既知此中要害,何不放過我兒?」

  「王上此言差矣,我的身世如何,公子一早便知曉,便是如此,他也未曾嫌我棄我,我又哪敢自輕自賤,辜負了他?」

  「如此說來,你不願放手?」

  姜月抬眸望向一側的世安公子,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倔強地望向北魏王,鏗鏘有力地回道:「他若不休,我便不棄。」

  「你……」

  北魏王顯然沒料到姜月這般不識時務,氣得吹鬍子瞪眼,登時就要發火了,當眼光掃過那熟悉的面龐,瞧見那清亮無雙的雙眸,往事如洪水決堤一觸即發洶湧而來,他頓時便迷了眼,聲音沙啞道:「你同慕容珍什麼關係?」

  ☆、珍夫人死因

  姜月側首看向贏世安,見他並無異議,於是對北魏王說道:「慕容珍是我的姨母。」

  此話一出,北魏王更是不解,「姨母?我怎麼沒聽她提起還有姊妹?」

  「家母同珍夫人早年在逃難中失散了,不知對方還活在世上,也是有的。」

  似是有些道理,北魏王略一頷首,目光掃過姜月發間的山茶簪時,又是一驚,「這,這白玉簪怎麼會在你這裡?」這是慕容珍生前最愛的髮飾,便是時隔多年,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

  姜月一怔,摸了摸頭上那簪子,對北魏王說道,「這是南詔婆娑族一個大嬸所贈。」

  「大嬸?怎樣的大嬸?多大年紀?」

  姜月心中有惑,卻也一五一十答道:「約莫五十來歲。」

  「五十來歲?可是雙目有疾,擅長醫術?」

  姜月大驚,「王上怎麼知道?」

  北魏王長嘆一聲,眸光暗了暗,身子一軟,靠在王位上,虛弱地說道:「她終究還是信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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