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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些,班主卻並不吃驚。他將肩膀上的屍體哐的一下扔在地上,朝旁邊走去。屍體順著他的力道滾了兩圈,從裹屍布中滾了出來。

  莫清河再次看到這具屍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清澈的眼中滿是厭惡。只見那屍體相比村長活著的時候已經縮小了一大圈,身體外面的皮全部被剝了去,而身體裡的血液也差不多完全被放幹了,露出了乾柴的腐肉,瘦小的像個孩子。

  而村長身體中血液,早在他家中時就被班主放乾淨了。班主將放出來的血液用盆接起來,然後把村長身上剝下來的皮放入盆中浸泡,期間還撒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到盆里,不一會屋裡濃郁的血腥氣就被掩蓋了。

  做完這些之後,班主才扛著村長的屍體到了山上。

  此時他已經走到了頭碑後面,從碑後拿出了老郎神神像和一把鐵鍬。接著他將神像放在頭碑前,然後二話不說,拿起鐵鍬就吭哧吭哧的開始挖土,直到鐵鍬與棺材接觸發出沉悶的敲擊聲,他才停了下來,倚靠著頭碑喘著粗氣。

  歇了一會兒後,班主用鐵鍬將棺材板撬開,拖出裡面王芝芝的屍體扔在一旁,這才看向村長的屍體。

  看著看著,粗重的喘氣聲慢慢停止了,他的臉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那表情太過複雜,可能連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此時到底有哪些情緒。但他很快就收起這個表情,做了個深呼吸,長長的吐氣聲後,他的目光變得癲狂起來。

  他將村長的屍體拖到碑旁,細緻的擺出了一個坐著的動作,然後才拿起了神像。

  借著月光,莫清河模糊的看到那神像缺失的一角已經填補好了。但還沒等她仔細看去,班主就高高的舉起神像,狠狠地砸在了墓碑上,像是要發泄全身的怒氣一般。

  「哐」的一聲,神像裂開了,老郎神的頭顱咕嚕咕嚕滾到了一旁。

  「什麼狗屁神像?你以為老子不知道嗎?不過就是你用來控制我的東西!控制了我這麼多年,你總該還的!現在我就要在你臉上砸了,我看你能詐屍嗎?啊?起來啊!起來揍我啊!!」

  罵著罵著,班主尤不順暢,上前兩步狠狠地踹了村長的屍體一腳,踹完臉上的怒氣還是難忍,月光打在他頭髮上,照的他的臉上明滅不定。

  「沒轍了吧?啊?老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我壽命嗎?不然你早就該死了!……」班主就跟發了瘋似的,又踢又踹的,折騰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了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冷靜下來了。夜晚的涼風吹的他一哆嗦,怒意消散完了,此時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班主深吸一口氣,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坐著的村長,無端從那空洞洞的眼眶裡看出了一股涼意,看的他一激靈,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師父……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雙生戲班在我手上發揚光大。至少不會比你差!」

  班主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弱了很多,也不再發瘋,而是飛快的把村長的屍體放進棺材裡,然後把土填好。

  做完這些後,他已經渾身大汗了,但被冷風一吹,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像是要涼到他的四肢五骸。夜晚的樹林裡暗不透光,他打了個寒顫,一瞬間心跳如麻,強忍著沒有左右亂看,飛一般的朝山下跑去。

  等班主走了好一會兒,莫清河才從樹林裡走出來。

  她走到頭碑前轉了一圈,將已經裂成兩半的神像撿了回來。她仔細的觀察著,將神像的頭拼了回去。隨即,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手指不停的在神像身上按動著,最後就著將頭和身體安在一起的動作,順時針擰了一圈。

  果然,神像內部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轉動聲,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生。見此,莫清河眯了眯眼,從路邊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重量,隨即眼也不眨的砸在了神像的身體上。

  神像徹底四分五裂了,露出了肚子裡藏著的一塊泛黃的布,莫清河抬手將它拿起來。

  「古法:尋得雙生子,以靈性較高的一人,扒皮放血,浸泡數日,硝製成戲曲人行頭。按雙生子一意通靈之性,將行頭贈予雙生子中靈性稍弱一人,等待數日。

  數日之後,每場戲劇三日不絕,味至神妙。」

  見此,莫清河的目光微微閃爍,莫名想起了院長之前說的「拜老郎神是希望角兒演什麼像什麼」。果然是演什麼像什麼,她捏緊了手中的布,看向後兩排,共十八座墳墓。

  每個墳墓的墓碑都是空白一片,沒有一個名字,卻葬著十八個人的人生。

  她這時候完全想明白了,書竹和書林是雙生子,只是書林還能好好的扮演著「楊貴妃」,書竹卻早已死去,硝製成了宮衣。雙生戲班中每個上台的人都曾有個雙生的兄弟姐妹,但最終都變成了他們手中的行頭。

  ——為的只是味至神妙。

  腔調好唱,味兒也不難磨。莫清河冷冷的看著手中的布,隨意的將老郎神神像扔在了地上。然後走向後面一排被掘開的墳墓,見所有的墳墓里果然都有一具屍體,跟之前村長的死狀一模一樣,但除此之外裡面什麼都沒有。

  看到這,她剛準備拿起班主落下的鐵鍬,就聽見了一陣細微的敲擊聲。

  「叩叩叩」,像是什麼敲擊著木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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