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初到麻城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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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城,地處大別山中段南麓,鄂豫皖三省交界處,距離武漢只有百餘公里,漢(漢口)潢(潢川)公路穿境而過,是武漢外圍的軍事要衝之一。

  時值梅雨季節,江淮流域雨水泛濫、道路泥濘,第十六旅將士從野人寨出發,一路艱難跋涉,終於在四天之後抵達了麻城。

  旅部設在城中,李四維雖然掛了個副旅長的職銜,卻在旅部會議結束之後回了團部駐地。

  六十六團的駐地在城南的白果鎮,五月初,第十軍奉命到麻城一帶修築工事,曾在此駐紮過。兵營的主體是一座學堂,經過擴建修繕,卻比漯河鎮那座匆匆搭建起來的窩棚要好得多了。

  六十六團駐地,將士們忙著安頓傷員物資、收拾住處,一片忙碌,但那臉上的笑容是如何也停不下來的……風餐露宿了大半個月,終於有個住處了!

  李四維和苗振華在大門口下了馬,崗哨上兩個兄弟「啪」地一個立正,「團長好!」

  李四維環顧兩人,哈哈一笑,「皮老三、秦老五,精神不錯嘛!」

  皮老三嘿嘿一笑,「團長,打了大半個月了,兄弟們跑得腿都快斷了,能停下來歇一下,哪個不高興哦?」

  「對對!」秦老五連忙附和,「這裡可比漯河那個住處安逸多了哦……團長,俺們在這裡能歇多久?」

  李四維呵呵一笑,「放心,這一次啊,保准能讓你們歇安逸了……唉,兄弟們這些天確實辛苦了!」

  兩人聞言都是一喜,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團長,那……給不給放假?」

  「放,」李四維大手一揮,「兩天之後新兵才能到位,這兩天就讓你們好好出去耍一盤!」

  「太好了!」兩人滿臉欣喜,「剛發了賞錢,正好出去花呢!」

  李四維一瞪眼,「龜兒的,那都是拿命換的錢,都莫給老子糟蹋了,寄些回家去!秦老五,你龜兒子不是還想存錢娶媳婦兒嗎?叫啥……哦,叫喜兒來著,你不想娶她了?」

  秦老五訕訕一笑,「哪能不想呢?可是,喜兒在漯河呢!俺……俺就是想她也見不著她啊……」

  皮老三卻要皮得多了,連忙幫他解圍,「團長,常言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嘛,俺們就是花點小錢,解決一下燃眉之急……您放心,俺們不糟蹋錢,俺們……只……只找實惠的!」

  李四維一怔,忍俊不禁,「只找實惠的?你個龜兒子……倒精明得很!」

  苗振華也樂了,「皮老三,這事兒還有實惠的?哪天你也帶老子去看看……」

  「中!中!」皮老三連連點頭,「苗大哥,這世上啥買賣不能講價?俺一準兒幫你找個實惠的!」

  「龜兒的!」李四維笑罵一聲,大步流星地往軍營去了,「想出去耍,就給老子先把這班崗站好了!」

  「是!」兩人精神一振,站得筆挺!

  李四維剛走了不遠,就看到廖黑牛帶著十來個兄弟浩浩蕩蕩地向大門口走了過來。

  廖黑牛身上的軍裝收拾得利利整整,小牛皮鞋擦得錚亮,絡腮鬍也難得地颳得光溜溜的,平日裡滿面煙塵的大臉也洗得乾乾淨淨,看上去頓時年輕了二十歲,倒像個趕著去相親的小伙子。

  他身後的一幫子兄弟也不遑多讓,人人衣帽整潔,精神抖擻……有些傢伙還穿著從小鬼子身上扒下來的皮鞋和腰帶。

  廖黑牛當先而行,步伐矯健、意氣風發,「龜兒的,老子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他話音未落,就見李四維迎面而來,連忙加快了步伐,迎了上去,身後兄弟們也連忙跟了上來。

  李四維在三米外站定,瞪了廖黑牛一眼,「龜兒的,你又想往哪裡跑?兄弟們都安頓下來了嗎?」

  廖黑牛訕訕一笑,「大炮,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你放心,兄弟們都安排好了,老子就出去逛逛,吃飯之前一定趕回來!」

  李四維不置可否,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兄弟們,大眼一瞪,「龜兒的,一個個都給老子整得油頭粉面的,這是要幹啥去?」

  眾兄弟一震,紛紛低頭,訥訥無語,「團長,俺們……俺們……」

  廖黑牛一回頭,劈頭就罵,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龜兒子的,你們怕個錘子啊?不就是去城裡找妹娃子耍嗎?團長還能把你們閹了啊?」

  說著,他一扭頭望著李四維,滿臉訕笑,「嘿嘿,大炮,你也是男人……這事兒不犯軍法吧?」

  李四維一怔,搖頭苦笑,「你個龜兒啊……去之前都把軍服給老子換下來!」

  說罷,他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往駐地里去了……廖黑牛說得對,這事兒還真不犯軍法!

  這都是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苦命人,找個妹娃子過分嗎?李四維暗嘆一聲,只要不壞了六十六團的名聲,就由他們去吧!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廖黑牛嘿嘿一笑,「龜兒的,都沒聽懂哇?團長說,只要你龜兒不穿軍裝,想去就去!」

  一個兄弟滿臉苦笑,「俺明白,可是除了軍裝,俺就沒有別的衣裳了……」

  「俺也是……」

  「俺也是……」

  ……

  廖黑牛大眼一瞪,「莫得就去買嘛!不是發了賞錢嗎?有十個大洋呢,啥樣的衣服買不到?」

  團部里,盧永年正在和鄭三羊閒聊,看到李四維進來,連忙起身,往門口迎來,一左一右地拉起李四維就往外走,「團長,你總算回來了,就等你了!」

  兩人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看樣子也是準備出去找樂子。

  李四維一怔,「老子剛回來,又去哪裡?」

  盧永年呵呵一笑,「我可算半個麻城人,既然到了麻城,咋的也得請你們出去耍一盤……百味齋的酒菜不錯,依紅樓的妹子也水靈。」

  「對,」鄭三羊連忙點頭,一臉意動,「到了麻城,永年可就算半個主人了,我們也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嘛!」

  李四維一愣,「永年不是武漢的嗎?」

  鄭三羊嘿嘿一笑,「他媳婦兒是麻城人啊!」

  李四維連忙搖頭,「呵呵,這可就不好出去耍了,萬一在翠紅樓上碰到了永年的老丈人,那就尷尬了。」

  盧永年和鄭三羊都是一愣,「這……這有啥尷尬的?哪個男人還不偷點腥吶!」

  李四維擺了擺手,神色一整,「先開會。」

  「開會?」兩人一怔,「又有新任務了?」

  李四維望著他門,神色凝重,「我部會在就地整補,短時間內不會離開。」

  「那就好,」兩人都鬆了口氣,「連番苦戰,兄弟們已經疲憊不堪,要是再把我們拉上去,只怕這點人槍也剩不下啥,到時候就沒了六十六團了!」

  李四維搖頭苦笑,「大仗肯定是少不了的,休整的時間也不會太充裕,前線戰勢一旦惡化……所以,我們要儘快地制定出詳細的訓練計劃!」

  盧永年一怔,「在漯河的訓練就不錯啊!」

  鄭三羊也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那個訓練計劃可以繼續使用。」

  李四維點了點頭,「嗯,訓練計劃可以等新兵補充進來之後再慢慢改進,但是,另一件事必須馬上搞好!」

  盧永年一怔,「啥事兒?」

  鄭三羊皺了皺眉,「軍紀?」

  李四維重重地一點頭,「對!新兵不知啥時才能來,這之前必須把紀律定下來,不然一個個的只怕不會少惹麻煩!」

  盧永年搖頭苦笑,「這事兒不好辦啊!兄弟們在前線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撤到後方休整,總不能還像在前線那樣把他們管得死死的吧?」

  鄭三羊連忙點頭,「團長,永年說得對……都是九死一生的人,能寬鬆一些就寬鬆一些。」

  李四維大眼一瞪,「龜兒的,老子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嗎?」

  兩人訕訕一笑,「那倒不是……」

  李四維露出一絲笑意,「老子讓你們定個規矩,就是要定寬鬆一些嘛!只不要壞了六十六團的名聲,他們幹啥都可以……你們就參照這一條給老子一條條列出來。」

  兩人一怔,「只要不壞了六十六團的名聲就行?」

  「對!」李四維重重地一點頭,「六十六團不僅是活著的兄弟們的,也是死去的兄弟們的……哪個龜兒壞了六十六團的名聲,就莫怪老子翻臉無情了!」

  「是!」兩人渾身一震,「我們這就開始吧!」

  三人在團部一番討論之後,定下了幾條規矩:

  第一,外出需請示,禁止攜帶武器;

  第二,進出聲色場所需著便裝;

  ……

  林林總總十餘條,雖不是很嚴格,卻很細緻。

  鄭三羊呵呵一笑,「只怕很多兄弟都要抱怨了!」

  盧永年點點頭,「是啊!團長你這搞得太細緻了點吧?」

  李四維搖了搖頭,一臉正色,「兄弟們在前線夠拼命了吧?」

  「對!」兩人連連點頭,「戰功赫赫!」

  李四維繼續問道:「他們是不是該被百姓擁戴?」

  「對!」兩人連連點頭,「理所應當!」

  「如果,」李四維話鋒一轉,「如果他們一時放縱,傷害了百姓,那百姓還會擁戴他們嗎?」

  「這……」兩人一怔,搖頭苦笑。

  李四維點點頭,嘆了口氣,「可能兄弟們只是一時放縱,但是後果卻很嚴重,所以,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啊!兄弟們在前線殺鬼子,百姓只是聽說的,可是,兄弟們在後方如何與百姓相處,他們卻是可以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的!」

  出了團部,李四維在各營巡視一番,然後去了醫護排。

  石猛已經好了許多,見到李四

  了……」

  同樣的場景在其他的軍營里上演著,在學校里、在廣場上、在戰火紛飛的戰壕里……一個個滿含熱淚的中華兒女遙望著那高高飄揚的青天白日旗,唱著喝著、喊著吼著,「中國不會亡」……那聲音匯聚成了中華民族的吶喊,響徹了上海的每一個角落,那吶喊聲刺破了雲霄,響徹了寰宇!

  李四維早已淚流滿面,忘掉了前世的歷史知識,忘掉了從何而來,忘掉了身在何處,眼中只有那高高飄揚在上海上空的青天白日旗,耳中只有來自五湖四海的袍澤兄弟的吶喊,心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中國不會亡!

  淞滬一戰,國軍調集了70個師,70餘萬人參與了這場大會戰,這是抵禦日寇的第一次大會戰,中央軍基本力量、空軍、海軍、以及川軍、桂軍、

  李四維卻堅信,無論這一戰的結局如何,那一個個英勇的國軍將士曾用他們的生命守衛過這片土地,他們是真正的民族英雄——李四維很慶幸自己能和他們並肩作戰,很自豪自己曾為這片土地負過傷流過血!

  軍中的男兒也會哭,但哭過之後,他們依然是鐵錚錚的男兒!二十六師的將士陸陸續續地撤出了上海西郊,向南京退去,很多人仍然在頻頻回頭,依依東望,望那在上海上空高高飄揚的青天白日旗和那瀰漫的硝煙!

  自11月9日起,日軍擊退國軍零散抵抗,連占虹橋機場、龍華、鳳涇、青浦。

  11月11日,日軍進至蘇州河南岸,南市及浦東擔任掩護任務的國軍部隊奉令撤出陣地。當日,上海市長俞鴻鈞發表告市民書,沉痛宣告:遠東第一大都市——上海淪陷!

  11月13日,國府發表自上海撤退之聲明:「各地戰士,聞義赴難,朝命夕至,其在前線以血肉之軀,築成壕塹,有死無退,陣地化為灰燼,軍心仍堅如鐵石,陷陣之勇,死事之烈,實足以昭示

  長江兩岸蜂擁匯聚的難民和撤退的軍隊交織在一起,綿延無盡,聲勢浩大!

  李四維他們撤離上海的時候,青天白日旗依舊在四行倉庫的樓頂迎風飄揚,激勵著千千萬萬為守土浴血奮戰的軍民。

  二十六師縮編之後,只餘一團外加一個營,但將士們都是經歷過戰火洗禮的精銳,一路上軍容嚴整,進退有度。

  李四維成了正式的排長,軍裝雖然是舊的,但領章上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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