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三章特務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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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四維喜歡抽菸,那辛辣的氣息直入胸膛可以讓他強打起精神,迎接接踵而至的磨難;李四維也喜歡喝酒,借著酒勁他可以把那滿腹酸楚倒一倒,倒一些就能邁出更堅實的步伐繼續前行。

  寧府客廳里的酒直喝到夕陽西下,席上五人都已醉態百出,再無長幼尊卑之分,一起侃天呸地,感嘆世事無常,一起嘻笑怒罵,唏噓人生之多艱。

  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前路早已展開,別離近在眼前。

  喝了醒酒茶,又洗了冷水臉,酒意漸漸散去,眾人又回歸了現實,該走的打起精神牽馬趕車,該送的強顏歡笑依依不捨。

  但,夜已如期而至,離別勢不可擋。

  「爹、娘,」寧府院門外,劉天福已策馬先行,李四維也坐上了騾車,伍若蘭還在和兩老依依惜別,嘴角掛著笑,眼眶卻已泛紅,「你們多保重身體……一有機會,俺就回來看你們!」

  有的人朝夕相處卻形同陌路,有的人不過初見卻似那金風逢玉露,老太太一見面便認了伍若蘭這個閨女,伍若蘭也真就把老太太當成了娘。

  「四丫頭,」老太太拉著伍若蘭的手,眼中淚光盈盈,「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嗯,」老爺子在一旁輕輕地點了點頭,撇開了目光,聲音有些沙啞,「這亂世……唉!」

  「若……若蘭姐姐,」寧遠年少,酒勁去得慢,依然滿臉通紅,舌頭也還有些大,「你……你和姐夫……是我的榜樣,下……下次招兵,我……我也要去……」

  「胡說!」老太太連忙反手狠狠地拍在了寧遠的肩膀上,「中國的男人又沒死光,用得著你這個毛頭小子去扛槍?」

  「娘,」寧遠借著酒勁爭辯起來,「我……我今年都十五了,不……不是毛頭……」

  「小遠,」見老太太滿臉無奈,伍若蘭連忙打斷了寧遠,聲音肅然,「聽姐的,好好在家照顧爹娘,莫讓俺們擔心!」

  「呃……」寧遠氣勢頓消,訥訥地望著伍若蘭,「我……我曉得了!」

  「那就好,」伍若蘭露出了笑容,扭頭沖老爺子老太太粲然一笑,「爹、娘,俺走了……」

  「若蘭……」老太太連忙伸手去拉伍若蘭,可是,手才抬到一半卻又無力的垂了下去。

  都說人能戰天鬥地,可是,從沒聽說誰能阻止離別的到來!

  老太太明白,寧柔也明白,所以,她沒有送出來,還有兩個娃等著她誆。

  後院廂房裡,兩個娃在床上打鬧著,兩張小臉上掛著無邪的笑容,清脆的笑聲在房間裡飄蕩,絲毫不知離別已經來臨。

  這一別……

  寧柔靜靜地坐在床邊,目光怔怔地落在兩個娃身上,心卻一直在院門外……等我,你們一定要等著我啊!

  「娘,」兩個娃突然停止了打鬧,慌忙向寧柔爬了過來,小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聲音里也透著驚慌,「不哭……不哭……」

  千生抬起小手摸向了寧柔的眼角,安安也抬手摸向了寧柔的眼角,兩隻小手摸過,沾滿了淚花。

  「娘莫事,」寧柔回過神來,慌忙捉住了兩隻小手,望著兩張小臉努力地笑著,聲音溫柔,「千生、安安,我們今天晚上就住在外外家好不好?」

  「好……」

  兩個娃輕輕地點著頭,但兩雙大眼睛依舊盯著寧柔的臉,眼中滿是緊張之色。

  「好了,」寧柔輕撫著兩張小臉,溫柔地笑著,「娘給你們講個故事……」

  「嗯,」兩個娃連忙點頭,小臉上又綻開了笑容。

  夜色漸濃,寧府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微弱卻溫馨,那裡是家!

  但,離家的路卻黑得厲害……即使天空的明月也照不亮離人心頭的愁緒啊!

  「噠噠噠……」

  在郊外的夜裡,馬蹄聲格外沉重,好似一聲聲都敲在了離人心頭。

  「吱呀……吱呀……」

  車軲轆也在有氣無力地呻吟著。

  「若蘭,」一路走來,李四維都沒有聽到伍若蘭的聲音,不禁有些擔心,「你……還好吧?」

  李四維清楚伍若蘭的身世,自然更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俺莫事,」伍若蘭強笑著應了一聲,慢慢地趴到了車廂前面,從背後輕輕靠在了李四維的肩膀上,喃喃地說著,「千生和安安好乖呢!娘對俺也好好呢……俺會回來看他們的……」

  「嗯,」李四維輕聲地迎著,「他們會等著我們……一直等著!」

  不管兒女走了多遠走了多久,父母都會在家裡等著,父母在家就在,一直都在!

  可是,離家的兒女卻不知道自己會離家多遠,離家多久……

  「噠噠噠……」

  「吱呀……吱呀……」

  前路依舊一片黑暗,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是,離家的兒女始終沒有停下遠去的步伐,後面是家,前面是國戰!

  自從知道六十六團奉調開赴昆明整訓,李四維便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

  去昆明,去緬甸,去保衛滇緬線!

  連夜趕回軍校,草草地眯了一陣天便亮了,起床號在黎明時分準時響起。

  「大炮,」廖黑牛也頂著兩個黑眼圈,卻比李四維起得還早,見李四維從床上坐起,連忙湊了過來,神色落寞,「你……真要走?」

  「黑牛,」李四維輕輕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廖黑牛的肩膀,「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六十六團都到了成都,事情自然已經明朗了!

  「龜兒的,」廖黑牛忿忿地罵了一句,「老子還想把兄弟們帶回六十六團……」

  「算了,」李四維輕輕地擺了擺手,「有你帶著兄弟們,我放心!」

  不論李四維是真放心,還是假放心,調令都如期而至了!

  剛吃過早飯,陳教官便讓人找到了李四維,帶著他去了教育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陳教官獨坐辦公桌後,正在伏案疾書。

  「報告,」李四維匆匆而來,在門口「啪」地一個敬禮,「軍官特別深造班李四維奉命報到!」

  陳教官輕輕地放下筆,抬頭望向了李四維,神色比課堂上和藹了許多,「進來吧!」

  「是,」李四維答應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徑直走到了辦公桌前站定,抬頭挺胸,神色肅然。

  「家裡都安排好了吧?」陳教官又拿起了筆,埋頭寫了起來。

  「安排好了,」李四維連忙回答,「家中父母尚在,兩個哥哥和妻弟都很得力……家事已不用職下操心。」

  「好,」陳教官輕輕地放下了筆,對著剛剛寫下的字跡輕輕地哈著氣。

  那是一份結業證書!

  當李四維看清那上面的字跡之時後,神情更加肅然了。

  「好了,」陳教官輕輕一笑,雙手捧起那份結業證書,站起身來,雙手遞給了李四維,神色肅然,「國民革命軍李四維上校,這是特別深造班開班以來的第一次特例……沒有學完預定的課程,沒有經過嚴格的考核,但是,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戰績來證明這個特例開得值!」

  「是!」李四維「啪」地一個敬禮,雙手接過了結業證書,神色肅然地迎著陳教官的目光,「請教官放心!」

  「好,」陳教官緩緩地點了點頭,又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委任狀遞給了李四維,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殷切,「四維,希望你能明白這份委任狀的份量……不要辜負了那些舉薦你的長官們!」

  「是!」李四維連忙接過了委任狀。

  老丈人說得對――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努力上進!

  接了委任狀,匆匆地打點好行裝,李四維帶著劉天福離開了軍校,卻連和黑牛道別都沒來得及!

  委任狀上寫得明白:茲委任李四維上校為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部直屬特務團團長,即刻率部開赴昆明報到……

  雖然依舊是個團長,但其含金量卻已今非昔比,這一點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命令既下,李四維率部一路曉行夜宿,終於九月十一日傍晚抵達昆明,被安排在了西郊一處軍營里。

  軍營由一座學校改建,屋舍儼然,訓練場地齊備。

  眾將士一路趕來已是疲憊不堪,連忙整理床鋪,準備晚飯。

  軍營門口,李四維剛剛送走了負責接待的張處長一行,正準備返回團部,卻聽得營門外汽笛聲響起,循聲望去便見一輛敞篷橋車徑直朝營地駛來。

  「嘟嘟……」

  汽車緩緩地停在了軍營門口,李四維也看清了車上的人:一個司機、兩個衛兵,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關師長!

  「師長,」見到老上級,李四維連忙迎了上去,「啪」地就是一個敬禮。

  就算李四維再不通曉世故,此時也能肯定關師長便是陳教官口裡那些舉薦自己的長官們之一了!

  「好了,」

  關師長笑呵呵地下了車,沖李四維擺了擺手,「跟我還見什麼外嘛!」

  說著,關師長自嘲地笑了笑,「以後也就不要再叫師長了……我現在只是個拿筆桿子的!」

  「呃……」李四維一怔,「參謀?」

  「邊走邊說,」關師長卻沒有回答,當先轉身往軍營里去了,「一路過來不容易吧?」

  「還好,」李四維連忙跟了上去,賠笑著,「兄弟們跑慣了路,早就練成了一雙鐵腳板!」

  「鐵腳板好啊,」聞言,關師長呵呵而笑,「西邊的山更高更大,鐵腳板可比車馬要管用呢!」

  「嗯,」李四維點了點頭,猶豫著問了一句,「我們……啥時候過去?」

  「不急,」關師長腳步不停,聲音里透著笑意,「讓兄弟們好好歇兩天,等新裝備下來了再說!」

  「還有新裝備?」李四維心中一喜,臉上也笑開了花,「能換成啥樣的裝備?」

  「呃……」關師長腳步一頓,回頭望向了李四維,笑容可掬,「放心,虧待不了你們團!」

  「那是,那是,」李四維連連點頭,滿臉賠笑,「您咋能虧待我和兄弟們呢!」

  「龜兒的,」關師長笑罵一聲,「啥叫司令部直屬特務團?從今往後,你們團就是司令部的警衛部隊,是司令長官部握在手裡的最後一張底牌……虧待誰也虧待不了你們!」

  聽了關師長的解釋,李四維算是徹底地明白了那張委任狀的份量,滿臉感激地望向了關師長,「多謝……」

  「莫謝我,」關師長連忙擺手,「挑你們團是司令長官的意思……」

  關師長卻沒有說司令長官是誰,李四維也就沒有問,既然已經成了司令長官部直屬的特務團,遲早都能見到司令長官。

  關師長在營地里巡視一番,又和李四維聊了一陣便匆匆地走了。

  昆明的八月也很熱,卻不像成都那般悶熱,這一夜,營地里如雷的鼾聲此起彼伏,李四維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早,營地里便響起了悠揚的起床號,眾兄弟精神抖擻地爬了起來,開始洗漱、晨會、早操……新的一天是新的開始,擺在六十六團前方的路好似平坦了許多!

  中午十分,十多輛卡車魚貫開入軍營之中,一千二百支春田步槍、一百五十支湯姆遜衝鋒鎗、六挺馬克沁重機槍……甚至還有兩門七十五毫米口徑的山炮。

  武器彈藥交割完畢,一一下發,眾將士個個喜形於色。

  「團長,」鄭三羊望著兩門威風凜凜的山炮,笑呵呵地和李四維開起了玩笑,「這一下,李大炮終於有真大炮了!」

  「對!」李四維也笑豁了嘴,「往後遇到小鬼子,就轟他娘的!」

  「團長,」陳懷禮揚著手中的湯姆遜衝鋒鎗,眉開眼笑,「這玩意兒才是真正的好東西,我以前在中央軍見過,師部的警衛連人手一支,干起仗來一掃一大片……」

  一百五十支湯姆遜衝鋒,特勤連人手一支,剩下的就配發給了團營一級的幹部,李四維肩上也挎著一支。

  「老子還是喜歡三八大蓋,」孫大力卻拆起了陳懷禮的台,「這東西打得不遠,又莫得刺刀……莫得三八大蓋用著順手!」

  「呃……」眾人都是一怔,轟然大笑,「孫連長,你這眼光……哈哈哈……」

  「大力,」李四維也笑了,「你要不喜歡就繳上來嘛!」

  「呃……」孫大力一滯,訕訕而笑,「團長,俺只是覺得……三八大蓋為我們團立過汗馬功勞……不能有了新槍就忘了它們!」

  眾將一聽,笑得更大聲了。

  因為孫大力說的是實話,只是,小鬼子聽了這話怕是會氣得吐血!

  「對,」李四維笑呵呵地一揮手,「新槍要練好,三八大蓋也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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