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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溫降得很快。

  大約一更時分,風略略小了些,但雪又下起來了。

  司豈穿著翻毛皮的斗篷尚且凍得瑟瑟發抖,穿著棉衣棉甲的羽林軍就更受不了了。

  一行人冒著風雪走了十幾里,總算在一處山麓下發現了一個小村子,村子裡有兩點橘紅色的燭火。

  燭火雖然微弱,但在這樣的夜裡,卻像熊熊燃燒的火炬一般,照亮了每一雙渴盼溫暖的眼。

  司豈心中一定,指著路邊的蜿蜒小路說道:「走吧,我們過去。」

  小村子距離官道甚遠,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到村里。

  司豈選了村里最大的一個宅院,讓士兵上前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持續許久,才有一個粗啞的聲音問道:「誰啊?」

  一個羽林軍士兵說道:「路過的,借宿。」

  「啊……不借不借,家裡沒地方了……咣!」那人跑回去了,使勁關上了房門。

  「咚咚咚……」士兵力氣頗大,把門拍得山響。

  「嗷,嗷……」村子裡的狗叫了起來。

  「你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有的士兵凍得不行,大聲威脅道。

  又有兩個士兵上去砸門。

  司豈沒阻止,比起士兵的健康,他更願意損失一點兒名聲和銀錢。

  「來了來了,別砸別砸。」裡面的人大概怕了,飛快地打開了大門。

  這是個三十左右的壯漢,完全符合西北一帶人的樣貌特徵:濃眉大眼厚嘴唇,目光中有懼怕,但看得出忠厚老實。

  他身上穿著厚棉襖,腳上等著羊皮靴,家境看起來還算不錯。

  「你們這是……」壯漢試探著跟身材最高、氣勢最強的司豈搭話。

  一個羽林軍道:「咱們是冠軍侯的人,準備幾間房,弄點兒吃的,咱們爺們要在你這兒過夜。」

  另一個補充道:「咱不白吃白住,給錢的。」

  壯漢黝黑的臉上有了笑容,背後藏著的柴刀也放了下來,「原來是咱大慶人,快請進快請進。」

  這一家人姓邱,以打獵為生,祖祖輩輩住在這裡,是地地道道的西北漢子,待人十分熱情。

  燒水,做飯,燒炕,一家子忙活起來,很快就把一大盆臊子麵端上了小飯桌。

  這裡的人用飯不講究,家裡沒有幾把凳子。

  司豈等人盛了面,脫掉靴子,端著碗坐在東次間的熱炕上吃。

  「官爺這是打哪兒來,要去哪兒啊。」年紀最大的邱老爺子問道。

  司豈道:「我們回拒馬關。」

  「哦……對對,金烏人打到拒馬關了。」所謂的老爺子也就五十多歲,臉上皺紋不少,但精神矍鑠,說話聲音也大。

  司豈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往嘴裡扒拉麵條——西北人吃鹽重,麵條里肥肉多,油膩,香過頭了——去隨州時紀嬋說過,人在外面,最重要的是吃飽穿暖睡足,其他的都可以放在後面,不然受罪的是自己。

  邱老爺子見司豈不擺架子,回答自己了,談興更足了,又道:「哎呀,總守著拒馬關也不行啊,依我看,咱們這裡……」

  「爹!」邱家老大喊住邱老爺子,「沒憑沒據的,咱不能跟官老爺瞎說。」

  邱老爺子一擺手,「怎麼能是瞎說呢?早先又不是沒有過。」

  「那都多少年的事了,官老爺們比你懂。」邱家老大道。

  邱老爺子哼了一聲,「懂個屁啊……」

  「爹!」邱家老二大喝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邱家幾個兄弟緊張地看著司豈等人,生怕他們拔下腰刀,把他們一家都斬了。

  司豈把嘴裡的麵條咽下肚,問道:「老丈的意思是這裡有條小路,能讓金烏國的士兵偷偷打過來,是嗎?」

  邱老爺子一拍大腿,「聰明人吶,可不是嘛,就離我們村不遠,要不我兒咋就不敢開門呢。」

  司豈一怔,如果金烏國把騎兵擺在拒馬關誘敵,大批步兵從這裡進來,在背後偷襲冠軍侯,再來一個兩邊夾擊,只怕冠軍侯就真的吃不住了。

  「如果這條路能走,金烏國豈不是早就打進來了?」一個羽林軍問道。

  邱老爺子說道:「山北挨著金沙河,河水又深又急,山坡也陡,基本上沒有路,即便是我們這些獵人,也輕易不走那裡。」

  又一個士兵道:「笑話,你們都不走,金烏人又怎麼會走?」

  老爺子道:「官老爺,咱們不走,是因為咱們不想拼命啊!再說了,山北也沒什麼獵物,咱們也不想去呢。」

  司豈點點頭,老人家說得沒錯。

  那士兵是個愛抬槓的,笑道:「你們不想拼命,金烏人就想拼命了?」

  老爺子撇了撇嘴,「不信拉倒,反正已經有人從那兒過來了,前幾日我們村里莫名其妙的丟了兩個大活人,我琢磨著肯定是金烏人幹的……」

  邱家的幾個兒子有些無奈,但也沒再阻攔,任憑老人家羅里吧嗦地說了個夠。

  司豈讀過歷史,對大慶與金烏的幾次戰爭了解得極為詳細。

  四十五年前,大慶仗著國力強橫,大肆向北向西擴張領土,一度打到過庫爾城。

  後來金烏的一隊奇兵突然出現在大慶,占領了毫無防備的寧州,大肆屠殺百姓。

  大慶不得不從金烏撤兵,訂下盟約,與金烏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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