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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小姐!你這要包庇這名革命黨人嗎?」張篤承抓著手裡的馬鞭指了齊鬙殷,眼睛卻怒瞪楊蘇莉道。

  楊蘇莉自小驕橫慣了,自然不怕張篤承的威脅。「革命黨人?怕不是張少帥在說笑吧?」楊蘇莉冷然嗤笑說,「他可是齊家小公子,哪裡的革命黨人?莫非你是嫉恨他是魯府千金指腹為婚的夫婿,所以栽贓陷害?你想奪人/妻室,還自以為是,實屬可笑!」

  「信口雌黃!要不是你的哥哥楊伯昭,又看你是女子,我才不與你計較。」張篤承冷哼道,他騎了馬從齊鬙殷身邊過,仔細注意了他的長相,那少年儘管年少不過十八/九歲,可回望自己的眼神一點也看不出膽怯,初次見他印象是個白淨的學生,卻原來有著通天的膽量。張篤承眼中暗藏劍光威視著齊鬙殷。齊鬙殷並無懼意地回瞪了他,「那麼楊小姐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人我是一定要帶走的!」楊蘇莉又望了身旁的齊鬙殷道。

  「否則,你就踏著我的屍體把他帶走。張少帥,你也是知道我哥哥的。我若有什麼三長兩短,你也吃消不起。」

  「楊小姐是拿話來膈應我的嗎?」張篤承的鷹眼眼珠不動,在兩個人的臉上細細琢磨著為何楊蘇莉要如此偏袒他,是因為魯曉顰的關係嗎?魯曉顰!張篤承一想起這個女人就禁不住怒火中燒。張篤承騎著馬悠然踱步,地面上清脆地響起馬蹄聲,他也不想與這些難纏之人糾纏,畢竟是街市上,方才楊蘇莉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一番話也傷了他的面子。幾個準備捉拿齊鬙殷的人也跟了過來,他們生狠地盯住齊鬙殷,只等張篤承下達命令,便將他拖拽了去,對他嚴刑拷打替張少帥報奪妻之恨。誰料到張篤承注視楊蘇莉等人許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走人,幾個手下大眼瞪小眼地訝異於張篤承的大度,只見他駕了馬兒揚長而去……

  「你們主子都走了,你們還留在這裡作甚?!還不隨了你主子去?」楊蘇莉斥責道。

  幾人如夢初醒,夾了尾巴倉皇而逃。

  楊蘇莉見人走了,讓齊鬙殷上車道:「世人都說無巧不成書,可真是湊巧,今日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哥哥託了管理鐵路的詹森先生和幾位大人之間斡旋說是這幾天就要拿到通行證。幾日後便能和曉顰見著面了,你也別著急。」

  「中國人的鐵路竟讓洋人作主了……自己還要跪著去舔拜。」齊鬙殷忽然羞愧難當。

  自從有了楊蘇莉的照應,張篤承的手下也收斂不少,不再敢在他叔公家門口惹事,而齊鬙殷則被藏在楊家公館內,因她哥哥也常常居家的緣故,令張篤承不敢輕易安插眼線,生怕惹楊伯昭動怒。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齊鬙殷等待拿到通行證之時,傳出了魯紹鳧貪沒銀子的消息,當時消息並未在四九城內傳開,只是幾個達官貴人知曉了此事。

  「魯翰林會貪沒銀兩?這隻怕是個誤會!」早間吃飯時楊伯昭和自己的親妹子楊蘇莉說這事時臉上帶了些許嘲弄。

  「那魯伯伯會怎麼樣?」楊蘇莉焦急地問道。

  「不清楚……你看好了你那小朋友。」楊伯昭嚼了一塊羊排道。

  楊蘇莉聽明白了哥哥這是話中有話,惶恐不安地答應了,她找了齊鬙殷把魯紹鳧的事和他說了,要他靜靜躲避幾日不要衝動。齊鬙殷聽到這事,詫異道:「魯伯父家境殷實怎麼可能貪沒官銀呢?這一定是謠言!」

  楊蘇莉嘆了口氣道:「我也是不信的。但是現在人人都這麼說,我怕有別的什麼變故……」

  楊蘇莉的話讓齊鬙殷惶惶不安,晚上一夜未睡好……

  未幾,便傳出魯翰林與家人在德勝門外刑場被槍決了,齊鬙殷吃驚不小,問道:「發生了何事?」

  「只怕是……張少帥故意為之。」 楊蘇莉得知魯家父母及兄弟幾人已經被槍斃十分震驚,已然差點說不出話。

  齊鬙殷更是不能自持,他們齊府和魯府是上輩子的交情,他與魯曉顰又是夫妻,雖說魯邵鳧並不願認他這個女婿,自己也還是要恭恭敬敬地尊敬丈人和丈母娘的。

  他紅著眼睛道:「楊姑娘,我齊某人求你一件事。」 說完,深深做了一揖。

  楊蘇莉猛然一驚,不知他為何今天這般慎重其事。

  「魯家人悉數被屠殺,枯骨丟在荒郊野嶺被鴉雀啄食,也無人為他們收屍……我是魯家的女婿,自然要上點心 。我有事相求,你能否為他們下葬?也是我做女婿的孝道。我知道此事於你為難,但實在不忍心他們暴屍荒野。」

  楊蘇莉擦了眼中的眼淚,憤憤道:「莫說你要如此,就是不說我也會盡全力替魯家收拾骸骨,此是一個『義'字。只是沒想到張篤承心太狠,連一個活口都不肯放過!」

  無數句話在齊鬙殷的嘴裡躺下又溜走,頭只矮矮地垂在胸口,思緒飛竄腦海中。及至後來楊蘇莉說到魯老爺被槍斃,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一干人等拉去了刑場,雖事先已有人言傳魯老爺貪污,魯邵鳧以為自己清白無甚懼怕,卻不知怎的走了黃泉路?

  第二日楊蘇莉使人打點了去,魯邵鳧及家人剛被執行死刑時有些市民聽說有人被槍斃了要去瞧熱鬧,更有老太太拽了碗去要舀腦漿說是可以治病。魯家家眷下獄的下獄,逃跑的逃跑,雖然已經廢除連坐,可無人敢去趟這渾水,替魯家人收屍。看守屍體的人原也懈怠了,湊巧楊蘇莉也差人過來領屍,那個官差見來者是鎮守使家的,忙滿陪笑,給他們帶走了。可憐魯老爺、董碧婉等人生前威風,死後單衣薄褂地躺在一輛板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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