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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斐「噫」了一聲,驚訝說:「我沒跟二郎說是這麼急的,要不,我再跑一趟?」

  謝玉璋想了想,覺得太著痕跡,無法跟表哥解釋,便說:「算了,無所謂。」

  林斐道:「昨日二郎一口應了,跟我說晚上威遠侯世子召他們宴飲,十有八九便能見到那個誰,他定會好好照顧他,叫殿下不用擔心。」

  「什麼那個誰?」謝玉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待看到林斐帶著揶揄的笑眼,忽地反應過來了。昨日裡她為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可不是誇讚了李固生得好看了嘛。

  「你怎麼跟表哥說的?」她又氣又笑。

  林斐只當她害羞了,抿嘴笑:「我可沒說什麼,只說那兩個人生得十分威武,與雲京男兒不大相同,尤其那個叫李固的,生得好看。哎,我都還沒見過那個李固到底生成什麼樣子呢,張嘴就誇人家好看了。」

  謝玉璋扶額。

  叫林斐這樣說,楊懷深十有八九也誤會了,以為自己是在給她和李固牽線,只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出些什麼叫李固也誤會。

  只是這種誤會……

  謝玉璋目光穿過宮人們窈窕的身影,投向中庭。

  誤會就誤會吧,這樣的誤會於她……也沒壞處。

  「你要那麼想見他,等陛下宣了那李銘進宮,再過去看就是了。」林斐笑嘻嘻地說。

  雲京的小娘子們中意哪個少年,多是這樣尋著機會去圍觀一下。有那膽子大的,還敢靠近了將手中花果或是香囊帕子扔過去。

  這種少年男女間的愛慕,於繁華京城中常常可見。大人們不以為忤,若是門當戶對,說不得還能結一門良緣。

  謝玉璋不置可否。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應該多與李固接觸,早早對他示好。所以她拜託了舅家表兄去做這事。

  可情感上,她的內心裡又十分抗拒與李固過於接近,所以,她沒有自己去做,而是託了舅家表兄。

  這自相矛盾的內心,令她自己也感到混亂。

  雨一直下個不停,朝霞宮像是恢復了元氣,投壺,打雙陸,又喚了樂師和舞伶來給寶華公主解悶。

  那些伶人們素日裡陪著寶華公主練舞,十分受公主寵愛。她們舞完一曲,紛紛喚謝玉璋:「公主不跳一曲嗎?」

  「身子沒好呢。」謝玉璋拒了,隨手褪下腕上的纏絲嵌寶的赤金手鐲,含笑說,「你們跳吧,誰跳得最好,這個便拿去。」

  伶人們歡呼一聲。樂師們也露出笑容——在寶華公主這兒不像別的貴人那樣嚴苛,便是偶爾出錯了,公主也只是溫聲指正,從未因此責罰過他們,還常常有賞賜。大家便重調了弦,打疊精神給伶人們伴樂。

  重生回到少女時代數日,從混沌迷茫到漸有所謀,這一日,謝玉璋竟難得地重溫了一日她少女時最正常的生活。

  到得晚間,眼看著朝霞宮就要落鎖的時候,卻有東宮的人悄悄來扣門。

  來的人是太子身邊十分信任的內侍。謝玉璋遣開宮人,林斐去盯著屋外。那內侍只停留了片刻,說完了該說的話,就借著夜色悄悄離開了。

  林斐送走了那人,折回內室,卻見謝玉璋的目光投在地板上,燭光跳動著打在她的臉上,晦暗不明。

  林斐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太子怎麼說?」

  謝玉璋抬眸看了她一眼。

  「昨日裡使者對陛下正式提了和親之事,態度強硬,明說了不要宗室女冒充的,只有真正的公主,才配得上他們的阿史那汗。」

  竟然,都和謝玉璋提前知道的消息一樣!林斐的心揪了起來。

  「陛下怎麼說?可拒絕了嗎?」她緊張地問,到底心裡還是存著一絲期望。

  謝玉璋搖搖頭。林斐的心便是一沉。

  「父皇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再議。」謝玉璋淡淡地說,「但他昨天宿在了玉藻宮,今天上午,淑妃便召了她的嫂子陳夫人進宮,傍晚時候,陳家的人偷偷摸摸去了驛館……」

  寢殿裡靜得落針可聞。林斐覺得口中發澀。

  全都……全都被她們料中了。

  「我們、我們也去請舅老爺……」她說。

  「阿斐,沒用的。」謝玉璋打斷了她,「你還不明白嗎,這件事,我們沒能力改變,沒人能幫我的。」

  陳淑妃用的是巧力,借勢而為。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向眼前的局勢低頭。

  林斐就是太明白,才覺得胸口像壓了大石一般難受。

  而她的殿下……為何能如此鎮定?

  林斐焦慮得一夜睡不著。反而謝玉璋證實了前世的猜疑,這一晚睡得反倒沉沉的。

  第二天天放晴了,寶華公主似乎心情不錯,林娘子卻眼下青黑,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令宮人們暗暗奇怪。

  這樣的奇怪情形持續了數日,甚至流傳出了「林娘子患了心疾」的傳言。

  連淑妃都聽到了這消息,對謝玉璋說:「你身邊那個林家的孫女,若是不好了就打發她出去。」

  謝玉璋望著淑妃寫滿慈愛的臉,笑著說:「她不過是來葵水腹痛罷了。」

  淑妃一副這才放了心的樣子,賜了些藥材給朝霞宮。

  謝玉璋謝過淑妃,目光卻只關注著兩個一同來請安的小妹妹身上。

  福康和嘉佑安安靜靜地跪坐在席上,不搖不晃,顯然禮儀規矩都學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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