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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望著內帳的帘子,想到裡面青嫩嬌美的公主,食指大動。

  他伸出手去準備撩開那帘子,右肩忽然被一股巨力鉗住,緊跟著被向後拖去。

  阿史那醉了,向後踉蹌了幾步摔坐在地上。他在火光中眯著眼睛去看,有個人按著腰刀擋在了內帳的簾前。

  年輕男人英武的眉眼在火光中冷峻狠戾,那目光中竟有殺意。

  阿史那再看,那殺意又不見了,仿佛剛才是一瞬的錯覺。

  「李十一?」阿史那還沒醉到不認得人的地步。

  酒醉,也有三分醒。真醉透了的,早就呼呼大睡了,譬如壽王。

  這個道理,男人都懂。

  阿史那借酒闖進寶華公主的帳子想做什麼,李固也懂。

  這一刻李固是真的對阿史那動了殺心的。他是用極大的毅力才將這份殺心狠狠地壓住。

  謝玉璋的五百人是烏合之眾,戰力根本不夠看,使團的二百護衛也只是步卒而已,真正能戰的,只有他帶來的五百飛虎軍。而阿史那的親衛有一千鐵騎。這是精銳中的精銳,一千人能橫掃一個萬人的部落。更遑論那些隨他而來的王子們,都各有戰士衛隊跟隨。

  在這裡殺了阿史那,亂起來,他有信心能帶著謝玉璋突圍。但旁的人……如壽王,如五皇子,如地上那個吐血昏迷的忠心侍女,怕是都要陷在這裡了。

  更不要說謝玉璋的和親隊伍里還有千把人的平民,有工匠,有郎中,有文士,有僧侶,有女子和孩子。

  上位者每做一個決定,都牽扯著這許多人。

  李固把那份殺心強按了下去。

  「可汗止步,公主殿下已經歇了。」他冷聲道。

  「你、你走開……她、她是我的妻子!」阿史那可汗說話已經有些大舌頭。他爬起來,上前伸手要推開李固。

  那手腕卻被李固攥住,鉄鉗一樣。

  阿史那掙了一下,竟沒掙脫。他少時便以力大著稱,還是第一次遇到竟讓他也掙不脫的人。阿史那怔了一怔,酒便醒了幾分。

  他眯起眼睛,充滿威脅地盯著李固。

  李固也盯著他:「殿下年少,可汗醉了,別嚇著殿下。」

  兩個男人手背青筋凸起,肌肉緊繃,無聲地角力。

  侍女和女奴都嚇得不敢動。王石頭站在帳子口,咕咚咽了口吐沫,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史那忽然聽見「咔噠」一聲,卻是李固大拇指將腰刀頂出鞘外一線。

  阿史那這才發現,李固鉗住他,竟用的是左手。

  阿史那頓了頓,忽然大笑:「好好,不嚇著她。醉了,醉了。水呢?拿水來!要渴死我嗎?」

  聽到可汗的吼聲,女奴們慌張地取碗倒水——趙公主的侍女們擺在几案上的杯子太小了,怎麼夠可汗喝的。

  李固放開了手,將刀壓回鞘中,等阿史那喝完一碗水,漠然道:「天晚了,可汗早些歇息吧。」

  阿史那把碗扔到女奴身上,女奴慌張抱住。他眯起眼又打量了打量李固,點頭道:「李十一,你很好。」

  說完,打個大大的哈欠,伸開手臂。兩個女奴立刻過去將可汗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攙扶住他。

  阿史那道:「睡了,睡了。」摟著兩個女奴出去了。

  王石頭慌忙閃開,給他讓路。

  再轉身,李固正盯著他,目光比剛才看阿史那還冷,根本沒有掩飾。

  王石頭突然覺得腿肚子轉筋,後背生寒。他僵在那裡不敢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固終於開口。

  「去。」他說,「把大國師請過來。」

  王石頭傻傻「哎」了一聲,轉身出去,走了兩步,忽然腿一軟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帳子外面的寒氣一裹,頭上刺涼一片,才覺出額頭、後背竟然都濕了,全是冷汗。

  馬建業就站在帳子門口,猶猶豫豫,探頭探腦。見他出來,張嘴想喊住他,王石頭沒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大步走了。

  馬建業張著嘴,望望王石頭,望望帳子口,猶豫片刻,到底沒敢進去。

  帳中,李固終於轉過身來,望著內帳的帘子。外帳的火盆燒得旺,他自己的影子投在那上面。

  他輕輕喚了聲:「殿下?」

  雖看不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謝玉璋就站在那帘子後面。他和她之間,只隔著薄薄的一道門帘。

  他和她之間便是這樣,永遠隔著什麼——一扇車窗,一道房門,一堵院牆。

  一段在大勢面前微不足道的感情。

  謝玉璋不知自己為何淚流滿面。

  重生一世,她多以柔弱姿態博取別人的憐惜,又或以美色蠱惑別人的感情。

  只這一刻,她卻不願意讓李固——這最最該取得他憐惜的男人,看到她此時軟弱的模樣。

  謝玉璋抹了把臉,深吸口氣,應道:「我在。」

  那聲音努力鎮靜,卻藏不住哽咽。

  還是受到驚嚇了嗎?他該早些過來的。

  李固握拳。

  他和壽王、五皇子不同,他甚至不能算是和親團的人,他只是西北的地頭蛇李銘派來保障和親使團在西北地界這一段平安的人。

  把謝玉璋平安移交給阿史那,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公主自有衛士,和親使團也有兵丁。只有壽王和五皇子這兩位貴人才和謝玉璋一起住進了營地的中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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