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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固這「外人」和他的飛虎軍被安排在了最外圍,比官員們還外圍的外圍。

  宴席散了之後,他都已經在往外走,走到半路不知為何心神不寧,臨時起意轉身返回來。

  只是想看看謝玉璋是不是歇下了。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再進她的帳子,他頂多只是看一眼她的帳篷罷了。

  不料看見了阿史那闖進了謝玉璋的帳子,而王石頭和馬建業拉拉扯扯,沒有攔住他。

  李固對今晚的事既驚且怒又後怕。

  倘若他沒有來,或者他來晚了……他沒法想像纖弱嬌柔的她,如何去面對酒醉的阿史那。

  李固右手握著刀柄,指節發青,臉頰肌肉因咬牙而變形。如果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沒法原諒自己。

  「殿下。」他低聲說,「待會國師來了,我跟他談。殿下不必露面,在裡面即可。」

  頓了頓,他又道:「殿下若能哭出聲來,最好。」

  隔著帘子,謝玉璋的聲音道:「好,我會哭很大聲。」

  聽著似乎可笑,李固卻笑不出來。

  他轉身,走過去蹲下,察看昏過去的侍女。

  晚秀嘴角流血,半邊臉已經腫了。李固翻開她眼皮看了看,道了句「沒大礙」,按住她人中把她掐醒了。

  晚秀醒過來,第一句先問:「殿、殿下呢?」

  李固目露讚賞之色,按住她:「不用起來。」

  他指了兩個健壯的胡人女奴,道:「把她扶到那邊的榻上,給她上藥。」

  又命令謝玉璋的侍女:「你們進去兩個人,陪著公主一起哭,哭大聲些。」

  他只是個五品邊將,原沒資格命令公主侍女。但此時,謝玉璋的侍女都把他看作天一樣,對他的命令無不遵從。

  阿巴哈大國師被灌了一碗醒酒藥,被王石頭硬拖過來的時候,一進帳子便聽到內帳里女子們的哭泣聲,外帳榻上還有一個半躺半靠的侍女,唇角帶著血痕,臉腫得老高,正在上藥。

  李十一手扶刀柄,兇狠地盯著他。

  大概是酒喝多了,阿巴哈覺得頭很痛。

  第39章

  侍女們都側著耳朵聽李將軍和阿巴哈大國師談判。

  她們的胡語都是在路上學的。但朝霞宮裡沒有笨人,從九月上路,到現在十二月初,路上三個月的時間,這些女郎們大多已經能做到連比帶劃地實現基本的溝通,少數兩三個學得更好的,約略能聽明白李將軍和阿巴哈大國師的話。

  李將軍的胡語和公主一樣流利。他講話的時候語氣語調咄咄逼人,手一直按著刀柄,便是這些侍女們都感到帳子裡充滿了壓迫感。

  阿巴哈當然感受得更清晰。而且倒霉的是,他是理虧的這一方。

  誰想得到可汗喝多了想來睡那花朵一樣的小公主呢,聽學生說,可汗這次出來,明明帶了兩位妻子、許多女奴呢。

  唉,只怪趙公主生得太美。

  侍女們聽到了很多半生不熟的詞,大致拼湊起來,似乎是李將軍認為汗國沒有遵守和大趙的約定,他非常生氣,決定要帶公主回國。

  聽到這裡的時候,侍女們的內心裡多麼希望李將軍講的是真的啊!可即便是她們也知道,這不過是先聲奪人,討價還價罷了。

  侍女們嘆息。

  最後,李將軍逼迫得那個大國師舉起手來對著他們一個什麼神發了一長串的誓言。

  這大概就是李將軍想要達到的目的,因為這之後,他便點了頭。

  公主和她們……到底還是不可能回去了。

  侍女們垂頭,紅了眼眶。

  待大國師一臉晦氣地離開,李固轉身又走到內帳的門帘前,小心地喊了聲:「公主?」

  「我在呢。」謝玉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起來似乎已經平靜了。她說:「我都聽到了。他是大薩滿,他既然對祖神發誓了,就必須得遵守。便是可汗,也不敢輕易違背對祖神的誓言的。」

  謝玉璋對汗國文化的了解之深,令李固沉默了一瞬。

  「是。」他說,「明日可汗酒醒,他會讓可汗也對祖神立下誓言。」

  謝玉璋在裡面說:「那這三年,我可以放心了。」

  李固卻猶豫了一下。

  「這種事上……男人都不可靠。」他終究還是說,「殿下若未準備好,就一定要小心。不止可汗,還有別人。蠻子們向來沒有禮法可講,倫常觀念與我們大不相同。」

  大趙也不禁寡婦改嫁,但絕不包括父親死了,兒子承父親的女人,或者哥哥弟弟互相繼承兄弟的的妻子。在大趙人來說,這是亂了倫常了。

  這一點謝玉璋知道。但……這種事上男人都不可靠?

  明明那夜,夜色那麼美,她都主動親了他了,他還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謝玉璋凝視著那帘子上的影子。

  既說得出這種話,便說明他很是明白男人的欲望,說明他作為男人,也有這樣的欲望。

  那麼帘子外的這個年輕的李固,他作為一個男人,那個雪夜裡又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克制了自己的欲望呢?

  他又為什麼呢?

  謝玉璋一時竟想得痴了。

  李固走出謝玉璋的帳子,王石頭和他的人就瑟縮地站在帳子外面,個個都不敢抬頭。

  「你們,」李固說,「好好護衛公主,沒有殿下的允許,不得放任何人進這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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