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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玉璋卻沒看李固,她一直看著王石頭,終於開口:「王石頭。」

  王石頭趕忙又伏下身去,卻聽謝玉璋道:「是我的錯。」

  「哎?」王石頭抬頭,茫然。

  謝玉璋看著他:「其實,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認識你了。」

  王石頭更加茫然。他是八月里公主親至大營來見他和馬建業那回才頭一次見到公主殿下,如何殿下就先認識了他呢?

  「你不要問我為什麼看中了你,已經走到這裡,問這個已經沒有意義。」謝玉璋說,「但我拿到和親名冊,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便決定將你提到我身邊。。」

  「我知道,你從前不過是個火長,乍然連升數級,的確可能才不配位。」

  「但我覺得沒關係,能力這種東西,慢慢磨,總能練出來。我覺得我可以給你時間。遇到合適的人,我也可以替你去求,求人家來指點你。」

  「唯獨,你不遵我號令。」謝玉璋澀然道,「是我不能忍的。」

  她緩緩地說:「此去塞外,我孤身一人,只有這五百人衛護我。你還不了解漠北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一個和親公主又面對什麼樣的境況。這五百人,必須交到一個全心全意,只忠於我的人手裡。這人但凡有一絲猶豫,一絲畏縮,都不可以。王石頭,我還能再信任你一次嗎?」

  寶華公主謝玉璋終於將她的真實想法直白地說出來了,她果真就是想讓他取代馬建業。跟他和兄弟們猜測得一模一樣!

  王石頭咚咚以頭搶地:「末將不曾不忠於公主!末將、末……俺昨天是腦袋漿糊了!俺想岔了!以後俺再不敢了!」

  「昨天將軍揍了俺!已經把俺揍明白了!」

  「將軍還給俺取了新名字!叫俺只忠於公主!不信您問將軍!」

  謝玉璋微怔。

  王石頭抬起頭來,額頭已經一片紅腫,縱地上鋪著氈毯,他磕得實在,已經磕破了皮,隱有血跡。

  「俺以後不叫王石頭,俺叫王忠!」王忠大聲說,「將軍把俺揍明白了!俺這一輩子,就是跟著公主!公主叫俺幹啥就幹啥!俺不多想,俺只聽命令!俺只聽公主一個人的命令!」

  李固沉聲道:「王忠,你告訴殿下,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王忠大聲道:「忠於公主一人,保護公主一人!俺以後就叫王忠!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說生說死,前世,可不就是生離死別,連屍骨都不得還鄉嗎?

  謝玉璋淌下淚來。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但這是最後一次了。」她說,「你懂嗎?」

  「懂!」王忠忙道,「俺懂!再沒有下次了!」

  謝玉璋扭過頭去拭去淚水,卻聽李固對王忠說:「王忠,你把昨晚怎麼回事,告訴殿下。」

  謝玉璋扭回頭,聽王忠道:「昨晚可汗硬闖,殿下先前說了,酒醉的人不讓放進去,管他是誰,可汗也不行。俺……末將上去攔,可汗當胸一腳把末將踹飛了。末將爬起來想再攔,馬建業扯住了末將……」

  王忠便將昨晚的細節一一道來,慚愧道:「末將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猶豫了一下子,大傢伙看我猶豫,就都沒敢動,便叫可汗闖進去了。這是末將的錯,請殿下責罰末將一個人吧,不怪他們,末將才是領頭的,他們都是大頭兵,肯定得聽我的。」

  「末將再一聽,可汗明顯醉得狠了。末將才反過味來,知道這不行。哪怕是夫妻,男人這樣醉了,也會出事。」

  「末將甩開了馬建業,想追進去的時候……將軍就已經先進去了。」

  後面的事就不需要他再重複了,謝玉璋才是親身經歷的那個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馬、建、業!」

  李固看到她小小的拳頭握得指節都泛青,知她對馬建業才是恨極。她原就不信馬建業,看來果真是有緣故的,只不知道前情為何,只是正如她所說,都已經走到這裡,這些前緣都沒有意義了。

  重要的,是以後,是未來。

  李固看了一眼還跪在氈毯上的王忠,這是她以後倚重的人,既是倚重之人,便必得和他之間達成共識,才能步調一致。

  他便當著王忠的面問:「馬建業你待如何處置?」

  謝玉璋盯著烏青色的氈毯,幽聲道:「我不該讓他活到現在的。」

  帳子裡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王忠額上冒出冷汗。

  李固卻抬手,扶住了腰後刀柄:「那我現在去?」

  此言一出,無聲的殺意已經瀰漫了開來。

  王忠背心都濕了。

  謝玉璋漆黑幽邃的眸子抬起,看向了李固。

  李固……竟肯因她一言而殺人嗎?

  謝玉璋的心裡,涌動起奇怪的潮汐,有種說不清的悸動。她把這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壓下去,拒絕道:「不用你。」

  「這是我的人,我的事。」她說,「我自己來。」

  前世,她拿馬建業這小人沒辦法。

  但今生,她怕什麼?

  她連夏爾丹都不怕了!區區一個馬建業,有何可懼?何須李固來動手?

  她自己可以的。這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塊礙事的石頭,她可以自己搬開,自己邁過去。

  李固其實昨夜裡便對馬建業動殺心了。只是昨天是謝玉璋欽點王忠護衛,馬建業並不當值,他見著情況不好就開溜了,權當自己沒出現過。李固事情都處理完,卻不見了他的影子,便先教訓了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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