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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他過來,本就是打算處理王忠、馬建業兩個人的。

  李固凝視著謝玉璋。

  她臉上還有淚痕,眼角還泛紅,分明是個讓人心生愛憐的嬌柔女子。

  倘若他能一直在她身邊,定不會讓她手上沾血。李固心中覺得對謝玉璋來說最好的就是像在宮中那樣,她想笑就笑,想跳就跳。

  可他不能在她身邊。營地里的嘈雜聲遠遠地傳了過來,他們將在此地分離,一個朝北,一個向南。

  她從此就是一個人了,沒有人可以依靠。

  這樣的話,他願意看到她敢於自己去做這些事。她磨快了自己的刀,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這讓他感到稍稍的心安。

  「好。」李固便道,「那你自己來。」

  他說完,轉頭看向王忠:「剛才的話,不出這帳子,不出你我和殿下三人之耳。懂?」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是握著刀柄的。

  王忠猛伏下身去:「懂!」

  李固頷首,看向謝玉璋。謝玉璋對王忠道:「外面事忙,去罷。」

  王忠退了出去。

  帳子中便只剩謝玉璋和李固二人。

  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分離在即,卻忽然都沒了話可說,相對無言。

  「待會就回去嗎?」謝玉璋抬頭。一站起來,再看李固就得仰頭看了。

  「是。」李固低頭看著她,道,「要回去復命。此行,沒有辜負大人所託。」

  那辜負了誰呢?辜負了什麼呢?

  心底翻湧著的那些情緒,可還壓得住嗎?

  壓不住也得壓。既什麼都不能給她,便更不能給她空期許、空牽掛,空留遺恨。讓她放心地去,別多想,多想易傷身,無牽無掛才最好。

  「殿下一路平安。」李固叉手行禮,「臣……告退了。」

  從昨夜到現在,他們彼此間連稱呼都可以免去了。可突然間,李固便又退回到臣子的位置去了。

  君與臣,本就是他們兩人該各守的位置。

  謝玉璋沒有說話。帳子中落針可聞,聽到的都是外面模糊嘈雜的呼喝聲,牛馬的嘶鳴聲。

  李固覺得自己等不到謝玉璋的回應了。他垂著眼眸,甚至不敢再看她,微躬身退了兩步,轉身向外走去。

  他走到門口,抬手欲要掀起厚重的羊毛編織成的氈毯門帘時,謝玉璋忽然喊了他一聲:「輔誠!」

  李固頓住。

  這是謝玉璋人生第一次喊李固的字,後來回想起來,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望著李固挺拔的背影。

  ——我會回來的,你我,將在雲京重逢。

  可她說出來的卻是,「此生,別過了。」

  李固微微轉頭,留給她一個側影。高高的鼻樑和硬朗的下頜被從簾縫中透進來的光勾了銀邊。

  謝玉璋看到他的手緊緊地握成拳。

  但他終是沒有回頭再看她。

  他停頓了只那一下,便掀開帘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生……就此別過。

  第42章

  和親隊伍最大的一撥人都是要留給謝玉璋的。將謝玉璋順利交割給漠北汗國,壽王一行人的隊伍就輕簡得多了。

  因此地已經是漠北之地,阿史那是主,壽王是客,且他們是來送親的。漠北汗國便請壽王等人先行。

  謝玉璋騎著馬,跟老可汗和大國師一起送壽王一行。

  當他們翻身上馬動身啟程的時候,一直遙遙望著這邊的和親隊伍便爆發出了哭聲——送親的人要回去了啊,他們要回雲京去了!

  而他們這些人,此生此世要留在這陌生的土地上了。

  壽王和五皇子蹙眉向那邊望了一眼,都心中不快。又擔心地望向謝玉璋,怕臨走她情緒失控,再給他們添麻煩。

  好在謝玉璋臉上雖沒有笑容,仿佛被李十一的面癱傳染了似的,倒也沒有悲戚崩潰的徵兆。

  他們倆大大鬆了一口氣。

  送行數里,壽王出面謝過阿史那可汗,道:「可汗回吧。」又道:「望可汗善待寶華。」

  老阿史那看了一眼謝玉璋——她小臉繃著,不笑的時候也有種別樣的好看。昨晚真是可惜了,今晨他又被大國師念叨得腦殼疼,被逼著對祖神立下誓言,在謝玉璋滿十七歲之前不碰她。

  南朝人真是矯情,嘖。

  老阿史那笑道:「那是當然,趙國將這樣美麗的公主給了我,我疼她還來不及。」

  這話不知道怎麼地就莫名刺耳。壽王還好,五皇子分外彆扭。但他這會兒格外老實,一點也不想再給自己招惹任何事情,只想趕緊回雲京去。

  這個鬼地方,腥膻遍地,哪裡是人待得的。

  五皇子便跟著壽王跟謝玉璋道別。

  壽王替皇帝誡道:「往之爾家,無忘恭肅,莫墜我大趙之名。」

  以謝玉璋的經歷聽這一句,諷刺至極。她實在無法違心地應一句「兒不敢」,便垂下眼眸,不吭聲。

  壽王嘆了一聲,撥馬讓開。

  五皇子又上前,道:「寶華,我們走了,你好好的。唉。」

  也嘆了一聲。自覺自己這個哥哥千里迢迢不辭辛苦將妹妹送到這裡,真箇仁至義盡,在父皇面前也算是一份功勞了。

  汗國諸人停馬駐立,目送壽王一行人離去。

  五百飛虎軍氣勢森然,吸引了他們大部分的目光。他們交頭接耳,對這五百騎兵品頭論足,連連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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