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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勛國公府緊閉大門,家將家兵日夜巡視戒備,才安然度過了那段時間。然而她那位從未謀面過的表嫂驚懼交加,難產而亡。

  後來李固入主雲京,一切安定下來,楊懷深又娶了一房繼室。但他妻運不好,這繼室後來也因病去世了。

  再後來,謝玉璋和林斐回到了雲京。那時候林家人已經重新出現在了朝堂上,且簡在帝心。林斐又是林家貴女了。

  她回來時二十六七年紀,梳著婦人頭。

  雲京頗有些關於她的流言,對她跟著謝玉璋在草原上的經歷胡亂猜測。然而,林斐真正的經歷比那些人猜測的其實還更不堪——林斐跟著她,亦侍奉過阿史那、夏爾丹和烏維三個人。

  她還給烏維生了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都留在了草原。

  他們要把謝玉璋送給蔣敬業的時候,林斐拼死也要上車。

  扎達雅麗說:「你不要叱吉設和咄苾了嗎?」

  林斐答道:「我們中原人認為正妻是男人所有孩子共同的母親,尊貴的您,便是可汗的正妻,叱吉設和咄苾的母親。而我,決不跟我的公主分離。」

  扎達雅麗於是做主,讓林斐也上了車,一併送去了大穆軍營。

  後來,謝玉璋從未敢提及過那兩個孩子的名字。

  一次都不敢。

  林斐也從來不提,仿佛她的人生中不曾有過那兩個小生命。

  她強留在逍遙侯府,便逼得林家人縱然痛恨末帝,也不得不照拂謝玉璋。

  只是楊懷深第二次喪妻,來求娶的時候,林斐卻拒了。

  青燈古佛,陪伴謝玉璋直到最後。

  但今生,謝玉璋把林斐托給了勛國公府!

  林斐在那裡,可以安全度過兵亂。她為人冷靜有主見,並不隨波逐流。即便是在那幾年楊懷深對她生出了意思,她也絕不會軟弱地給人做妾的。她不願的話,勛國公府的人也不會如草原蠻人那樣強迫他。

  謝玉璋對林斐足夠的了解,相信她能堅持到李固入京,林家東山再起。

  而到那時候,正是楊懷深原配去世,尚未續弦之時。

  那時候的楊懷深經歷過喪妻、兵亂和改朝換代,早已經不是現在這個耽於安逸不求進取的紈絝公子了。他已經成為了一個成熟的男人。

  林斐和他若有情,便順理成章可以在一起。

  林斐若依然拒絕他也沒關係,那時候林斐已經又是林家女郎,她能嫁給任何配得上她的男人。

  雖然等到那時候,她已經過了最好的婚嫁年華。但那幾年的兵亂耽誤了許多人家的婚配嫁娶,造成了雲京一大批老姑娘和光棍漢,孀婦和鰥夫。

  林斐在其間,並不會特別顯眼。

  她是可以過上平安、寧靜的生活的!

  她明明!她明明都為她籌謀好了!安排好了啊!

  謝玉璋恨得用拳頭狠狠捶打林斐:「你來做什麼!你來做什麼!!!」

  林斐疼得倒抽氣,張開了手臂把她連人帶拳頭都緊緊擁在懷裡:「再打,我真的生氣了啊!」

  「傻珠珠。」她笑嘆,「我來,當然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啊。」

  第43章

  謝玉璋嚎啕大哭。

  這一次,車外的人都聽到了。大家本已在中午收了淚一路走到這裡,聽到公主殿下的哭聲,忍不住又都垂淚。

  「二郎把我送到隊伍里,我直接找上了夏嬤嬤。嬤嬤把我藏在她車裡,本來一直都沒事,誰想到前天晚上被晚秀撞到了。」林斐把謝玉璋摟在懷裡,讓她靠在她肩頭,攏著她的頭髮給她講她是怎麼藏匿在隊伍里的,「我逼她答應了我,不許告訴你,以防你把我扔給五殿下帶回去。今天兩位殿下都折返了,咱們的隊伍也跟著可汗走了,你再沒法把我一個人留下了,所以我出來了。」

  前天晚上,便是隊伍和可汗匯合前的最後一夜。是謝玉璋在雪丘上抓到李固偷窺她的那一晚。她會去抓李固是因為做夢夢見了林斐。她會夢見林斐是因為晚秀傍晚哭泣說見一人形似林斐,故而傷感。

  晚秀說謊了!

  什麼形似林斐,她根本就是見到了林斐本人!

  那一晚晚秀難過哭泣,謝玉璋還以為她是傷自身,卻原來……她是在哀林斐。

  林斐強迫她保守秘密,她卻知道保守秘密的結果是林斐將失去最後的留在雲京的機會,將和她們一樣一生留在草原,故而難過哭泣。

  晚秀啊!

  林斐啊!

  謝玉璋把臉埋在林斐肩頭,無聲地流淚,打濕了林斐的襖子。

  她們兩個一直留在車上,直到宿營的帳篷都搭好了,林斐才給謝玉璋擦了擦臉,便是從下車到帳篷只有幾步路的功夫,也給她系好斗篷的帶子拉好風帽兜住頭臉才放她下車進帳篷。

  侍女們已經支起小爐燒好了水,投好了熱手巾給謝玉璋淨面。林斐給她輕輕塗上珍珠膏,唯恐她的皮膚在這麼冷的地方皴裂了。

  謝玉璋像個不能自理的孩子一樣,任林斐為她做這些。

  侍女們都眼中含淚地笑著。

  從前朝霞宮裡,徐姑姑夾在淑妃和公主之間十分謹慎,不求有功,只求無過。所以林斐入了朝霞宮,分了她的權,她其實樂得放手。她這態度影響了諸人,朝霞宮有什麼事,大家其實一直是以林斐為主心骨。

  現在,林斐追來了,朝霞宮諸人……人齊了,心也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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