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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

  用了晚飯,又洗漱過。分別三個月,林斐和謝玉璋這一晚自然是要抵足而眠,好好契闊。

  「今天早上知道了昨晚的事,我和嬤嬤都極後怕。」林斐心有餘悸道,「誰想得到王石頭那樣無用,幸好,有李將軍在。」

  她摟住謝玉璋問:「珠珠,她們告訴我,將軍逼著國師去逼著可汗發了誓,一定會遵守和大趙的協議,真的嗎?」

  謝玉璋說:「真的。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換作是我,也只有這一個法子。」

  林斐嘆氣:「希望能管用。」

  謝玉璋安慰她道:「他們信奉祖神,通常情況下,會遵守對祖神發的誓言。但李固也提醒我了,男人在這種事上常常靠不住。所以以後,可汗要是醉了或者什麼,我們一定要小心。」

  兩個都是少女而已,謝玉璋才十四歲。從前她們冰清玉潔,勝過這塞外的白雪,何曾談論過什麼「男人」、什麼「這種事」。如今兩個人談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感到羞澀,兩個少女都神情凝重。

  「不怕,珠珠。」林斐躺在謝玉璋身側,握住她的手,輕聲告訴她,「我們在一起,就不怕。」

  謝玉璋和林斐握著彼此的手,都覺得心裡滿了,再沒有分開時的空洞洞。

  帳子裡靜了許久,謝玉璋望著林斐起伏的身形輪廓,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她翻了個身,摟住了林斐,咬著她的耳朵說:「阿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林斐微怔,只聽謝玉璋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了她的秘密:「我……知道未來。」

  林斐愕然,側頭去看謝玉璋。

  謝玉璋枕在軟軟的枕上,鴉青秀髮鋪開一片。她的眼睛在昏暗帳子裡幽幽地發著光。

  「什麼?」林斐迷惑。

  當林斐出現時,謝玉璋雖恨雖怒,內心深處卻有了一種真實地握住了什麼的感覺。那種孤身一人無可依靠的感覺,忽然便消失了。

  謝玉璋終於明白,前世她們兩個在一起太久、太深,原來早已經視對方為自己的半身。

  她將林斐留在雲京,便等同於將自己割去了一半。

  太痛了。這種痛,一直壓在「這是為林斐好」的信念之下,她才能一直撐下去。

  她幽幽地望著枕畔的林斐,眼淚滑落在枕間。

  「我提前知道了漠北使團上京,我提前知道了他們要求一個真公主。」她輕聲道,「阿斐,你日夜都和我在一起,從前的我,是那種會想到在父皇身邊安插人手的人麼?」

  當初林斐的確困惑過。但在謝玉璋將她誆騙至勛國公府強將她留在雲京之前,她從未想過謝玉璋會對她說謊。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林斐問,「什麼叫知道未來?那是什麼意思?」

  謝玉璋擦擦眼淚,撐身坐了起來,林斐也坐了起來。兩個人擁著被子說話。

  「我做了個夢,還記得我那次被魘著嗎?我做了一個得很可怕的夢,在夢裡,我過了一生。」

  謝玉璋緩緩地,以「做夢」為說辭,和林斐分享她知道的那些事。

  她給她講了和親之後遭遇的種種,阿史那大婚夜硬闖,夏爾丹強奪,烏維拋棄,大趙的覆滅,以及最後……她們是如何回到雲京。

  林斐聽得駭然。

  因為謝玉璋的目光是聚焦在空氣中的,她講述中途不曾磕絆過,那種感覺,與其說是講一個夢,更像是講自己的經歷和回憶。

  而她講述的那些遭遇,林斐光是聽著都心疼得抽抽。

  「是夢啊!是夢!」林斐心疼地摟緊謝玉璋,「別怕,別怕。」

  「不……」謝玉璋卻咬牙道,「不是夢,我活了那樣的一生,最後,是你握著我的手送走了我。」

  「不管是不是夢,總之,現在已經跟你那夢裡不一樣了是不是?」林斐問。

  謝玉璋點頭,落淚:「我盡力去布置了,我沒想到王石頭會那樣沒用。」

  林斐問:「王石頭又是怎麼回事?」

  謝玉璋便給她講了,她們兩個被送到蔣敬業手裡的時候,王石頭和他的弟兄們是怎麼樣一身肝膽地闖入大穆軍營去救她們。

  「原來如此。」林斐點頭,「怪不得,你把這幾個人都提拔了上來。我原就覺得奇怪。」

  幾個月前的那許多小小的困惑,如今都有了答案。謝玉璋突然的成熟、種種舉措,便都有了邏輯可循。

  震驚過後,困惑解開,林斐便飛快地理了理思路。

  「所以,大趙會亡,而我們終有一日會回雲京去。」她抓住了最重要的兩點。

  謝玉璋點頭:「是。」

  她挫敗地說道;「可這中間的日子太難了,我、我努力想去改變,提前做準備,可都失敗了。」

  林斐道:「怎麼是失敗呢?你看,你第一道難關,昨晚,不是安然度過了嗎?」

  謝玉璋黯然道:「那全是運氣,李固他全然是臨時起意才折返回來,才……」

  「你錯了,珠珠!」林斐打斷了她,她的眸子閃閃發亮,「我覺得不是運氣。」

  謝玉璋詫異:「不是?」

  林斐問她:「夢裡的你可曾關注過李將軍嗎?」

  前世嗎?謝玉璋答道:「沒有。」

  林斐問:「那麼夢裡也是他為你送親的嗎?」

  「是,」謝玉璋嘆道,「但我那時不知道。前……夢裡的我,是從前的我,只知道哭泣自傷,什麼有用的事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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