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些他都是早知道的,其實一直沒覺得什麼。可怎麼現在說出來,覺得那麼不是味呢?

  鼻子竟然有點酸。

  陳良志微笑:「無事,明年娶個新婦,便都過去了。」

  李衛風揉揉鼻子,白他:「你又知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故事,年紀越大,故事便越多。陳良志的確是比李衛風還長了幾歲。

  他望著灑在地上的月光,喟嘆:「少時的事,也就那樣,當時再激烈,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過來人的聲音落在月光中塵埃里,再尋不到痕跡,就像那些逝去了的年少歲月。

  風從更北的地方吹來,趟過草原,吹過河西,最後,輕輕地拂過雲京的繁華。

  又一個年節過去,春回大地,高原草甸都泛起了綠意。

  再一轉眼,便到了給養剪毛的時節了。大堆大堆的土灰色、髒髒的羊毛堆積在羊圈。有些短短的絨毛被風吹起來,到處亂飄。

  這時節,謝玉璋出門便得以輕紗遮了口鼻,以防吸進去不停的打噴嚏。

  年紀小的侍女出來便忘記了以紗覆面,不停地打噴嚏,抱怨:「起風了,真討厭。」

  別的侍女笑話她,她抱怨兩句,扭頭向上看。丘上有兩人雙騎,立在那裡不動。

  「殿下在看什麼呢?」小侍女好奇。

  謝玉璋在高地上南望。

  「起風了,感覺到了嗎?」她說。

  林斐也南望:「這個時候,雲京已經可以穿紗衫了。」

  「是啊。」謝玉璋說。

  安靜了許久。

  「阿斐。」謝玉璋輕聲說,「開始了。」

  她的父親,雲京城中的那位皇帝,終於按捺不住開始他的削藩大業。

  柿子當然先撿軟的捏,他選擇了相對實力較弱的林修浦來開刀。可皇帝忘了,所謂弱,只是相對。

  皇帝以為憑著皇權的威勢,林修浦不敢反。可他更忘了,有句俗語,叫作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林修浦起兵圍城,他怕了,密旨黃允恭勤王。」謝玉璋嘆息。

  林斐面無表情:「每一步都是錯。」

  眼看著高樓塌,繁華迷夢就此驚醒。霹靂划過大江南北,蟄伏的猛獸們都亮出了獠牙。

  大趙被撕得粉碎,各路豪傑擁兵自重,開始了一段便是後世都誰也說不清的混亂局面。

  第61章

  「有件好笑的事。」謝玉璋說,「父皇沒來得及禪位,黃允恭沒來得及登基,李固便破城了。那些新做好的袞服便便宜了李固。可李固長得太高,黃允恭做的短了一截。他的人說要重新做,李固嫌麻煩,讓人找出庫里父皇備用沒穿過的袞服,將下擺截下來一截接上,就這麼登基了。」

  聽起來的確好像很好笑。等大穆朝建立,也的確是民間的一則逸聞趣事。

  由謝玉璋講出來,聽在林斐耳朵里,一點也不好笑。

  這是風起雲湧的時代,不知道南邊現在,多少人奔走串聯,多少人野心翻湧,多少人磨刀霍霍。光是想都熱血沸騰。

  可她們……

  「什麼都做不了。」林斐嘆息,「我們,真無用啊。」

  「太貪心啦!」謝玉璋橫她,「好好活著就好啦。」

  「也是,人生這麼無常,活著就不容易。」林斐說。

  謝玉璋側目:「說話像個小老太婆。」

  林斐無語:「你不常這樣?」

  「我活過兩輩子呀,死過一次了都。」謝玉璋道,「你還不到二十。」

  她堅持聲稱自己在夢裡已經活過一世了,後來漸漸也不再說「夢」不「夢」的了,只說「前世」。

  「但我說的並沒有錯。」林斐說,「想你,皇后嫡出,金尊玉貴不需說了。便是我,祖父是丞相,父親掌著御史台,六歲就和歆州高氏的嫡孫訂親……可看看現在我們在哪裡,這還說不上無常嗎?」

  謝玉璋卻說:「哦,歆州高氏!」

  林斐不說,她都把高氏一族給忘了。

  林相碰死在金殿上,林家獲罪,林斐雖然避難朝霞宮,卻也入了賤籍。這門顯赫一時、眾人稱羨的親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家後來如何了?」林斐好奇問。

  謝玉璋先覷她臉色。

  「我只十歲那年見過他一次。」林斐沒好氣地說,「你直說就是。」

  謝玉璋便放心地說:「死光了。」

  「高家也是厲害,天下群雄都俯首了,他家是頑抗到最後的,你那個沒緣分的公爹,最後竟然公然登基稱帝了。」謝玉璋說,「李固因此把高氏一族都滅了。他這個人,戾氣有點重,大家都怕他。」

  林斐似笑非笑:「說得跟他是你的誰似的。」

  謝玉璋無語望天:「你問我才說的,順口帶出來而已。大家都是這麼說他的。」

  林斐嘆息:「他要是能早些成事就好了。」

  「哪那麼容易呢。」謝玉璋道。

  成就天下霸業,沒有一點虛頭巴腦的東西,李固是一刀一槍地打下來的天下。

  「唉,李銘也快死了。」謝玉璋嘆息,「一代人傑啊。」

  那時候李銘死的消息傳到漠北,阿史那還為他哭了一場,直說:李矮子怎麼就死了呢!他怎麼就死了呢!我還沒去殺他呀!

  還遙祭了。令謝玉璋記憶深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