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本是她身邊一個愛婢為囡囡所做,才剛剛起了個頭。那婢女是家生子,跟著她嫁到霍家的時候走路還不穩,在她跟前長到十六歲,竟出落成了個美人。又心靈手巧,甜美可人,十分得她寵愛。

  李珍珍其實知道霍九想要這婢女,可他沒膽子跟她開口要,她便裝作不知。

  事變後幾日,霍九使人將那婢女叫走服侍,便再沒放她回來。李珍珍想起從前他覬覦她的愛婢卻不敢開口的慫樣,便想冷笑。

  事變至今,已經兩月有餘。府中曾經殺聲震天,院子門口看守她的兵丁也換了一撥。婢女去問,只說是李家軍的人。

  然李二郎的人也是李家軍的人,李四郎的人亦是李家軍的人,這河西的兵,就沒有不是李家軍的。

  但卻沒有一個人來看她,來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誰贏了誰,誰殺了誰?現在,又是怎樣一個局面?

  十二虎各有勢力,各自站隊,形勢不可估測,李珍珍根本不知道誰會是最後的贏家,也不知道最後贏的那個人會怎麼安排自己。

  但李珍珍知道,這些男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在做。比起來,她只是一個小小女子,無足輕重。

  從前她重要,因為她是李銘的女兒。現在父親人沒了,她便不再重要了。

  李珍珍也不吵鬧,拿起籮筐中未完成的小衣,繼續縫了起來。這些天,她便是這樣一針一線,安靜度日的。

  只是愛婢起的頭針腳細密,後面她卻是狗尾續貂,針腳粗疏,歪歪扭扭。

  院子裡卻忽然有了響動,打破了兩個多月以來的安靜。

  李珍珍的針線停住,來者是誰?

  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大姐可睡了?」

  ……

  十一郎!

  李固走進房中,看到的是李珍珍的背影。她坐在桌旁,低頭做著針線。

  他這大姐,河西節度使府的大娘子,何時這樣認真地做過針線?她是連個荷包都縫不好的。

  他低聲喚她:「大姐。」

  李珍珍並未回頭,只說:「你來了。」

  李固走到桌邊,問:「囡囡呢?」

  李珍珍道:「睡了。」

  李固在桌旁坐下。

  李珍珍低頭做著針線,仿佛他不存在。

  屋中一片靜寂。

  「大姐,」沉默了許久,李固開口道,「大人身故了。」

  李珍珍早知道這噩耗,卻未能再出這院子一步,再見父親一面,此刻聽李固證實此事,她咬著牙,眼淚滴在了小衣上,洇出幾點水痕。

  「四郎呢?」她問。

  李固道:「死了。」

  李珍珍的針一抖,手指上便滲出一顆血珠。她將指尖含在口中死死咬住,口中全是鮮血腥甜的味道。

  過了片刻,她才問:「李二和霍九呢?」

  李固道:「已誅。」

  李珍珍終於轉過身來看這位義弟。

  他的面孔年輕英俊,眼睛裡卻布滿血絲,眼下青黑一片,眉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李珍珍道:「我要知道究竟。」

  李固看了她片刻,告訴了她真相:「霍九殺了大人。」

  這一句便如大錘一般敲在了李珍珍胸口。

  李固道:「霍家與二郎早有勾連,只二郎總不能下決心。霍九便伺機殺了大人。」

  霍九這般二十四孝的夫君和女婿,說他殺了岳父,沒人會信。世人都會以為是李二郎狼子野心,殺了李銘。

  「二郎沒了退路,只得一條道走到黑。」

  「他本不想殺四郎。四郎管不住自己脾氣,言語間辱及他寡母,二郎大怒之下失手打死了他。」

  「此事,霍家和王家在背後一手推動。李家南樓支房勾結其中。」

  「三郎、六郎、九郎和十二郎都跟隨了二郎。大郎從始到終沒參與。」

  李珍珍牙都要咬碎了,含血問:「這些人現在都在哪?」

  李固看著她,道:「都殺了。」

  「三郎、六郎、九郎、十二郎皆已伏誅。」

  「河西再無霍、王二姓。」

  「南樓支房已盡屠。」

  「二郎、霍九,車裂。」

  「大人和四郎……可以瞑目了。」

  李珍珍流淚大笑,拍案贊道:「好!好!好!不愧是十一郎!」

  李固看著她悲痛癲狂的模樣,正要開口說話,目光卻忽然越過她,投向內室槅扇。

  「母親……」囡囡揉著眼睛,呢喃著問,「怎地這般吵。」

  李珍珍不欲女兒見到自己涕淚模樣,以袖遮面:「無事,你快去睡!」

  李固卻已經起身,快步走過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問:「囡囡怎麼還沒睡?」

  小女孩被困在這院中兩月有餘,雖不懂到底發生何事,卻也感受得到氣氛的緊張、奴僕的怠慢,心下一直惶惶。忽地見到李固,又驚又喜:「十一舅舅!」

  李固摸著她的頭:「囡囡長高了。」

  囡囡卻問:「十一舅舅,你的眼睛怎麼這樣紅?」

  李固道:「我多日未睡,困得。」

  囡囡道:「那你快去睡。」

  李固道:「小孩子先睡,大人才能睡。」

  囡囡道:「那我去睡啦,舅舅也快睡,明日我們再一起玩。」

  李固道:「好。」

  囡囡回內室去了,李固關好了槅扇的門,回到桌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