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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要你向侄子低頭。」大帳里,謝玉璋說,「咥力特勒只是個毛孩子。但難道你現在想拿到王帳的汗旗並將它高高立起,為蔣敬業立一個靶子嗎?」

  若是從前,屠耆堂當然想要那面汗旗。但現在,誰頂著那面汗旗,蔣敬業就追著誰打。

  聽說最近,烏維都不敢立起大纛。

  屠耆堂本來是可以幸災樂禍的。但若王帳已經準備向中原臣服,蔣敬業下一個要打的,就如謝玉璋所說,毫無疑問是他了。

  「你和你的兄弟、侄子想要怎麼爭怎麼打,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們面臨的是同樣的危機。」

  「屠耆堂,放下你的驕傲吧。」

  「你一心想效法俟利弗是嗎?可我敢保證,如果俟利弗處於你們現在的形勢,他會毫不猶豫立刻求和,儘可能地保存更多的實力。」

  「你以為英雄只是一味的硬扛嗎?如果這樣的話,你就太讓俟利弗失望了。」

  「真的英雄,從來能屈能伸。」

  在這個晚上,趙公主謝玉璋說服了屠耆堂和王帳共進退,向蔣敬業求和。

  在她要離去時,屠耆堂喊住了她。

  「寶華。」他盯著她問,「在你心裡,是否我們兄弟都比不上父汗?」

  謝玉璋看著他,回答:「論起草原上的英雄,我未見過能超越俟利弗的。」

  屠耆堂羞愧地低下了頭去。

  「但俟利弗說過,」謝玉璋上了馬,握住了韁繩,「你是他活著的兒子中最像他的。」

  她嘆息:「倘若當初是你繼承汗位,或許漠北汗國不至於變成今天的模樣。」

  趙公主說完,一踢馬肚,身形逐漸消失在夜色中,但她的聲音留在了屠耆堂的耳畔。

  「你是狼王的兒子,你才該是做頭狼的那個人。」

  第95章

  阿巴哈聽聞林斐突然到來,吃驚得匆忙出帳相迎,見到她,他立刻問:「發生了什麼事?」

  林斐的腳步卻頓了頓,望著阿巴哈。才一年多沒見,他從前花白的頭髮全白了。

  阿巴哈道:「林斐?」

  林斐定下心,簡潔地告訴他:「烏維死了,咥力特勒繼位,王帳內部安穩,我們已經決定向蔣敬業求和了。」

  大薩滿阿巴哈的嘴唇抿了起來。

  在大薩滿的大帳里,阿巴哈親手煮了茶給林斐。林斐仿佛回到了從前他們在一起鑽研學問的時光。

  「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阿巴哈一針見血地問。

  林斐誠懇地說:「想請大薩滿和我們共進退。」

  阿巴哈卻拒絕道:「咥力特勒還未展現出令人臣服的王者的能力。我不能侍奉他。」

  林斐說:「我說的『我們』不止是王帳和年輕的新可汗。我的公主已經去了烈陽王屠耆堂那裡,我相信她能夠說服屠耆堂與我們站在一起。」

  阿巴哈思考了一下,點頭說:「她的確能做到。」

  「但是,」他說,「屠耆堂也不夠讓我侍奉他。」

  林斐看著這老人的眼睛,抿了抿唇。

  「那麼我想知道,作為大薩滿的你,準備好侍奉你哥哥的仇敵處羅可汗了嗎?」

  「準備好看著處羅殺光你的侄子和侄孫,殺光阿史那氏的男人了嗎?」

  阿巴哈沉聲道:「處羅已經來見過了我,給了我豐厚的供養。」

  「是的,他也希望你侍奉他。所以他當然不會殺你。」林斐說,「但你是大薩滿,你不會有孩子,你一個人無法傳承阿史那氏的血脈。這英雄的血脈,將在你這裡斷絕。」

  林斐看到阿巴哈濃密鬍鬚覆蓋的臉上肌肉微微動了動,他在咬牙。

  曾經風靡汗國一時的短須現在全都不見了,戰火四起,生活如此動盪,沒有男人有閒心精緻地修剪鬍子了,人人臉上都是一把大鬍子。

  「處羅當然現在不會立刻就殺你。他畢竟需要一個大薩滿來承認他的地位。」林斐說,「但是以後呢,你雖然是大薩滿,卻有著處羅最痛恨的阿史那這個姓氏。當他平定了草原之後,當你的學生能夠取代你的時候,相信我,你會死於任何一種你能想得到的『意外』。」

  「阿巴哈庫那設,你讀過如此之多的歷史,為何還是看不透?為何總還執迷於老可汗時代的光輝歲月?」

  「中原與草原,對峙千年,從來都是此消彼長的。當中原新帝崛起,國運勢強的時候,草原上的英雄都懂得韜光養晦。幾十年一個輪轉,阿史那氏一定還可以再出現像你哥哥這樣的英雄。」

  「在那之前,暫時地向中原臣服會帶來什麼?是商路,榷市,糧食,茶葉,糖,布匹……是草原的子民可以過上安寧的生活。我們中原人從來不需要草原人做奴隸。中原人也從來都不喜歡草原的土地,這裡太寒冷了,並不適宜耕種。我們要的從來都只是邊境的安寧。」

  「但是處羅絕對不行。他根本不懂得生產與交換,他只會掠奪和屠殺。草原為何如此蒙昧?因為歷史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搶和殺中湮滅,從頭再來。」

  「阿巴哈,你該是這草原上最睿智的人。」

  「老師,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

  ……

  當來自更北方的十月寒風呼嘯著吹過草原的時候,名存實亡的漠北汗國的王帳大纛和三面王旗、大薩滿的幡旗重又聚集在了一起,除此之外,還有阿史德氏和數個中小部落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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