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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於這一條信息在六月二十報上來的時候,林諮自己都沒在意。因如是他想的那些人,無論走曲江還是走泗水,都實不該走金光門向西去的。

  直到六月二十一一早城門開了,永寧公主的人進城報信,林諮才恍然大悟——高氏的人,竟是恨上了謝玉璋,故而沒有直接南歸,而是去了西山!

  他這一個錯漏,結果便是林斐被擄去了江南。一思及此,林諮心中便恨得不行,直欲將那張紙都捏爛!

  只林諮知道,現在還不能動。皇帝即將南狩,必不欲此時生事。

  沒關係,他可以忍。四年來日日見著仇人,他都忍了,不在這一時。林諮把那些紙又篩理了一遍,仔細查看可再有錯漏的信息。

  因著這每一條信息,都關乎他的家仇血恨。

  開元四年,大穆發檄文與江南諸姓,責諸姓不順應天命歸附大穆,使大江南岸至今陷於戰火,百姓悲泣,更立前趙偽朝,實是倒行逆施。而穆帝受天之命,將撥亂反正,還江南一個盛世清靜。

  這等政治說辭都是狗屁,開戰真正的理由不過是年輕雄壯的大穆皇帝蕩平漠北之後,終於不能滿足於僅僅占據北方之地了,南方的魚米之鄉,他也想要。

  而現在,他的船造好了,到了南下的時候了。

  十二月,大穆皇帝李固揮師南下。

  安毅侯蔣敬業鎮守京城,五位丞相中,他帶走三位隨身以備諮詢,張拱也在其中。莫師作為帝師與另兩位丞相坐鎮中樞。

  這一回,早就閒得快長毛的李衛風精神抖擻地跟去了。而在靖平漠北的時候已經以軍功封了伯的楊懷深,亦跟著去了。

  在出發前,謝玉璋特特從西山去了趟廣平伯府。

  「二哥哥。」她對楊懷深道,「她不管現在是何狀況,請你把她活著帶回來。任何事,咱們都回來再解決,好嗎?」

  楊懷深明白她的意思,目光晦澀至極,答應:「好。」

  謝玉璋以為李固出發前會來見她,她和他還沒有經歷過「告別」這種事。但李固沒來。

  這種時刻,最易動情,李固思量許久,克制住了自己,沒有去見謝玉璋。

  謝玉璋自是不知道他的思慮,她等到王師開拔那天也沒等到李固,不由怔然。

  「肯定沒事。」她自言自語。

  李固是一個氣運加身之人,在前世他就已經蕩平了江南,統一了兩岸。怎麼會有事呢。

  雖明明知道,可謝玉璋沒有見到李固,沒有親口與他道別,終究心浮氣躁,坐立難安。

  她終是取了一方絲帕,系在了正房窗外的一株玉蘭樹的枝上,叮囑了院中諸人:「不許解。」

  意喻,平安歸來。

  大穆皇帝在檄文中痛斥南人立偽朝,南方諸姓皆以為李固頭一個要打的必然是盧氏。在前世,李固第一次南征的確是先攻的盧氏。但這輩子李固選擇的路線與前世有了變化,他第一個目標竟是高氏。

  若非林家女郎義烈,以身相替,會被高氏擄走的便該是謝玉璋了。

  李固每思及此,殺意便深一重。

  謝玉璋在西山,每個月都等著邸報。若有捷報,不等邸報刊出,朝廷還會貼告示,發招貼。

  李固在雲京蟄伏了四年,這一去,直如猛虎出籠。

  每個月的邸報、抄回來的告示和招貼都拼在一起,能拼湊出一個馬上帝王的刀鋒是多麼鋒利。這條文字勾勒出來的前進路線上,流的是血,躺的是人。

  寫在史書上,便都是帝王的功業。

  前世,張皇后逢宴席必令謝玉璋出席,她坐在最末席上,靜靜地聽別人感嘆帝王的鐵血強悍,殺人如麻。

  帝王的一生與她只是平行線,從不曾有過交集。那些感嘆,聽聽就行了。帝王的人生,無需她操心掛念。

  今生,謝玉璋在西山洛園守孝,卻常常推開窗,看一眼那株玉蘭樹。

  眼看著它承落雪,眼看著它結花苞,眼看著它生綠葉。

  貴妃和淑妃都跟她通書信,隨著時間流逝,漸漸也少了。人與人便是這樣,不來往,情分自然而然就淡去了。

  開元五年六月,謝玉璋出孝。

  七月,捷報傳來,皇帝屠滅高氏滿門。

  謝玉璋終於鬆了一口氣,帶著嘉佑回到了雲京永寧公主府,揪心揪肺地等著林斐的消息。

  此時南方已經是酷夏,與北方的乾燥不同,濕熱無比。北方的兵丁很不適應,生出了各種暑病。重騎兵也因地形和酷熱大受影響。

  李固並不戀戰,果斷停下了南征的腳步。收納俘虜,穩固地盤,重新任命官員,派駐守軍。

  第一次南征在這裡結束,皇帝班師回朝。

  在焦急等待的日子裡,內闈的人知道謝玉璋出了孝,盛情邀請她入宮。謝玉璋推辭不過,去了兩趟。

  回來便跟心腹侍女說:「宮裡再有邀約,儘量推了。」

  侍女問起,謝玉璋嘆息:「我一年不在京城,萬料不到內闈已經鬥成了這樣子。淑妃,唉,淑妃也……」

  她想起鄧婉說話時,咬牙切齒的模樣。

  【我這都是她們逼的。她們這些人,最知道怎麼扎我的心!】

  於別人的眼裡,後宮最受寵的便是鄧婉。她風頭太勁,成了公敵。

  鄧婉有一個大弱點,便是所有人都有兒子,只她一個沒有。她除了皇帝的寵愛,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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