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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還有一個微妙之處。

  理論上來講,整個雲京最高的建築便是皇宮,任何其他建築都是不被允許高於皇宮的。但是匯春原是一片高原,它離雲京極近,就在城南,卻從地勢上就俯瞰整個京城。則建在的其上的建築,對皇城便也是俯視之態。

  上一個占了匯春原修自家園子的人是一個勢大的外戚。外戚架空了年幼的少帝,將自家的園子修在了高原上,俯視皇城。後來少帝長成,那外戚倒台,皇帝將自己的外家殺得乾乾淨淨,拆了匯春原上暗搓搓蔑視皇權的園子。

  許多年不能登原遊覽的百姓紛紛在春日裡湧上古原,享受被外戚占了許久的春時。更有許多詩人留下千古名句,譏諷那外戚不自量力,竟要獨占春光。

  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自那之後直至趙朝覆滅,沒有權貴再占據匯春原。

  不料改朝換代了,權勢者的心思又動了起來。

  但御史參張拱,也只能說他強奪百姓之樂,至於其中潛藏的微妙,是不能直接宣之於口的。

  李固會知道這個一百多年前的故事,還是莫師講給他聽的。

  李固不知道這些歷史,但他一聽就明白了。冷笑一聲,著有司去查。

  張拱也在查,查出來的結果非常簡單,御史背後是林諮。張拱放鬆下來,呵笑一聲:「林家小兒……」

  林家小兒不能奈他何,只這事捅到了皇帝跟前,匯春原的園子肯定是不能修了,不免掃興。張拱沒在意,處理這種事他得心應手,推了侄子出來頂罪,又在皇帝面前謝罪,自陳管教家族子弟不力。

  皇帝令張拱停了修建中的園林。

  只這事卻沒像張拱以為的那樣完結。因有司在調查的時候,又牽扯出張家管事欺壓附近村人,毆打致死的事。這事原本先前已經被張家壓下去了,此時又被翻了出來。

  張拱頗覺林諮煩人。在他眼裡,林家小兒這些小打小鬧,根本傷不得筋動不得骨,徒惹人厭煩。

  為在皇帝面前表態,張拱便把那管事交給了有司,一臉義正言辭要求嚴辦。

  張拱只是沒想到,林諮在前面只是吸引他目光,占據匯春原、欺壓村人的事都不是重點,林諮真正想要的,就是這個管事而已。

  管事入了大牢便被刑訊,所問者與匯春原、欺壓村人全然無關。管事心知事大,初時尚咬牙,但三木之下終於招供。

  一份畫了押按了手印了口供便送到了李固的面前。

  開元四年五月底,有江南口音者出入張府。

  開元四年六月,張府後宅一偏僻的院落,一直使人往裡送三餐飯菜,約十餘壯年男子分量。

  開元四年六月十九,十餘人分批次出府,管事給他們備馬備乾糧,這些人出金光門西去。

  開元四年六月十九那一日,李固去西山洛園探望謝玉璋,第二日上午便匆匆離去。當晚,高大郎潛入洛園,錯劫走了林斐。

  李固放下那口供,抬起眼睛:「胡進!」

  登基這幾年,新帝寬宥這些雲京舊黨已經太久了,是時候該清理清理了。

  這一日,內衛統領胡進率金吾衛兵圍了張丞相府。

  張拱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只胡進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闖入書房,控制住了相府諸人。

  河西人做事情,向來粗魯、直接。胡進也不費心思去搜,直接使人拆了書房。拆書桌、拆書架、拆花瓶,甚至拆牆壁……用最直接的方法,找出了書房裡的機密暗格,找到了皇帝想要的證據。

  雲京舊黨有許多人都曾四面下注,改朝換代後能在新朝立足的都不是簡單人物。真若追查起來,便是謝玉璋的舅舅楊長源屁股都不乾淨。

  但李固心知肚明,並不打算追究他入主雲京之前的舊事。

  只,在他入主雲京之後,再與南人勾連,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張拱不料自己會敗這事上。

  雲京曾與高氏有勾連的人不止他一個。只他勢最大,高大郎來了,便直接找上他。張拱只能捏著鼻子給他提供幫助。

  誰知道林諮一直盯著他。

  歷經兩朝三主,顯赫了這許多年的張丞相府,轟然倒台。從上往下擼,張相一派的人,擼下來一串。

  林諮、莫師、楊長源一派聯手,終於使得雲京官場從新洗牌。

  經過了兩年的磨合,李固拜莫師為相。

  楊長源成為了舊黨黨魁。

  林家,大仇得報。

  林斐此時住在城外的一個宅子裡待產。林諮特意過去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林斐眉間放鬆,道:「我知終有這一日的。」

  自逍遙侯府覆滅第二日,林諮與她喝過那杯酒,她便知道,報仇這些大事,哥哥其實不需要她幫忙的。

  謝玉璋也已經不再需要她,她靠著自己便可以周旋四方。

  林斐一度很茫然。每日裡做一個合格的妻子,一個人人稱讚的主母——她少時所接受的教育,原就是為了將來有朝一日,成為高氏宗婦的。僅僅是打理一個只有兩個主人的廣平伯府,實在輕鬆至極。

  但林斐的內心裡,找不到方向。

  直到高大郎出現,她終有了踐行自己的信念的機會。只如果那時在泗水裡便了結此生,林氏女郎這一生,留下「義烈」兩個字給世人,或許也挺不錯。

  偏她沒死,沒死的人便不想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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