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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的才智,擠兌住那個傻子,不過是不想受辱而已。

  至於所謂的「清白」,在她被擄走的時候,便已經從世人的眼中消失了。林斐知道,即便她乾乾淨淨地回去了,也再回不到從前的廣平伯夫人。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日日看著那個傻子,他活得真恣意,熱騰騰的恣意。

  但她知道他的死期將至,他的每一次笑,每一次恣意和張狂,在她眼裡都是臨死前的狂歡。

  終有一日,她也想嘗嘗這恣意的滋味。因她的一生,幾乎就沒有過這樣恣意的時候。

  謝玉璋問她是不是愛著這孩子的父親,她沒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高大郎的,這男人骨子裡透出的恣意著實吸引人。她能承認自己喜歡他,但要說愛……林斐沒有答案。

  她知道未來,知道這男人的死期,她冷眼看著,一個字都未曾對他透露。

  她對他的喜歡,便是這樣——與死神賽跑偷時間,一晌貪歡,然後看著他去死。

  與俗世間常說的喜歡或許不太一樣,但這的確就是林斐的喜歡了。

  這樣放肆的時光持續到這囚了她一年的高家大宅被攻破,她的丈夫提著滴血的刀進來。

  那時候她的小腹已經隆起,看得出來是有身孕了。她的丈夫盯著那肚子很久,還刀入鞘說:我斬殺了高大郎,斐斐,跟我回家。

  但林斐根本不想回雲京。她已經根本不想再做「林斐」了。

  讓我走,讓林氏斐娘死在雲京,她說,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但楊懷深不肯。

  當天晚上,他便端來一碗藥:喝了這個,把孩子打掉。

  他說: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原諒你。

  林斐笑了。

  因一切都如她所料。即便她沒有懷孕,即便她和高大郎沒有夫妻之實,其實也沒有人會相信。即便楊懷深愛她,他也從她被擄走那時候起就認定了她的失貞。

  只他愛她,所以可以原諒她。

  回到雲京重新做回林斐,做回廣平伯夫人,便一生活在他的原諒之下。

  林斐早在放任自己去品嘗那恣意的時候,便已經作出了人生的選擇。作為這恣意的代價,她將失去丈夫,失去身份。

  這個孩子不在預料中,但卻是她自己得來的。她願意成為母親,愛這個孩子。

  只她沒有辦法離開,又被帶回了雲京。

  她的一生都對自己過於嚴苛,當她終於放下一切,想活得恣意些時,謝玉璋和林諮一力成全她,使她還能保留了身份,有地方容身。

  林諮道:「虧得你那個夢。」

  扳倒張拱,是一場逆推的行動。先知道結果,再猜測造成這結果的可能原因。有了大的方向作指導,再去找證據。

  當然借力很重要。

  莫師養望幾十年,前趙末帝時數度延請,他也不肯出山,只掌著承景書院,教書育人。如今他對新帝有期望,便想要入仕,一展抱負。

  做帝師不算真的入仕,他需要站在權力的舞台上,他需要有人讓位子。

  楊長源與張拱明爭暗鬥。楊家的走勢使得他不甘再居於張拱之下,受其壓制。

  因共同的利益而結成的聯盟堅固穩定,即便是林斐和楊懷深的婚姻終結都動搖不了。

  終於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至此,已與謝玉璋的前世逐步偏離,越行越遠。

  第166章

  皇帝一旦動起手來,便是快刀斬亂麻。張家的事九月事發,十月便已經塵埃落定了。

  雲京官場經歷了一次換血。桌面上重新洗牌。這一把新洗出來的牌,皇帝打起來,便趁手了許多。

  做皇帝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總得一步一步來。

  只到了這一步的皇帝,與五年前剛入京、剛登基的皇帝,再不一樣了。大穆皇權,得到了一次鞏固與強化。

  張拱一系的倒台波及到了很多人,李衛風是其中之一。這導致謝寶珠有一陣子沒看見他了。

  再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隻眼中藏著疲憊。

  「我給你爹帶了只獐子來。已經在灶上燉上了。天涼了,你多喝點湯。」

  「你讓我看的書我看了,很有點意思。」

  「你今天穿的是不是有點少啊,要不要加件衣裳?」

  李衛風一如往常的呱噪。但這一日謝寶珠一直沒有說話,她的鋤頭翻完了最後一趟泥土,也沒說一句話。

  李衛風沉默了片刻,終於道:「老虎,你說句話啊。」

  謝寶珠杵著鋤頭抬起眼來,果然說話了,她問:「聽說你的新婦是自盡的?」

  李衛風刀子似的目光掃向田壟上的武婢,武婢們抖了一下。她們的父兄都是邶榮侯家將、親兵,很是知道這位看著好脾氣的侯爺,絕不是沒脾氣。兩人都瑟縮地退了一步。

  其實不能怪她們。現在大家都在議論這個事。她們倆跟守村士兵聊天的時候,被大娘給聽見了。

  看李衛風一個眼神過來,她們趕緊退下了。

  涼風中只剩下謝寶珠和李衛風兩個人。他說:「不是那樣。」

  謝寶珠道:「我只問你是不是?」

  李衛風沉默了一瞬,道:「是。」

  謝寶珠冷笑一聲,拎起起鋤頭轉身欲走。

  李衛風一步跨過去捉住她手臂,硬聲問:「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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