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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寶珠掙了一下,那手鉄鉗似的,怎麼可能是她能掙得開的?她放棄無謂的掙扎,冷聲道:「她雖然姓張,可她已經嫁給了你,是你新婦。罪不及出嫁女。你是她的郎君,不護住她,逼她自盡!李子義,我看錯你了。」

  李衛風嘴角緊抿:「我沒逼她!她是我閨女的娘。我跟她說了,她是我家的人,不是張家的人!我跟她說了不用怕!在我的府里該怎樣還怎樣!」

  然而張芬不信。

  張芬其人,最愛權勢,也愛落井下石。她便堅信旁人也是這樣。光是想像娘家敗落後別人嘲笑的目光便足以逼死她了。偏這時候李衛風上門與她說了這麼一番話。

  李衛風自覺是安慰她,聽在張芬耳朵里,全是譏諷。

  李衛風前腳離開,張芬後腳就自縊了。

  等李衛風被喊回去,她身體都開始涼了。

  只現在整個雲京都在傳,張家垮台,邶榮侯便逼死了髮妻。

  李衛風這些日子沒過來,一是忙著張芬下葬,一是忙著搬家——他從外宅,搬回了自己的邶榮侯府。

  只這府里各處,都是張芬的喜好。他住進去,簡直像住進了別人家。

  從前恨不得這個女人原地消失,她如今果真消失了,卻並沒有讓李衛風的境況變好,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對。

  「別人這麼想我,也就罷了!」他忿忿,「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麼!」

  謝寶珠看了他一會兒,道:「因有些事,不看過程,看結果。

  又道:「張氏既沒了,這兩個婢女也沒必要待在我身邊了,你把她們帶回去吧。」

  她掙開李衛風的手臂,磕磕鋤頭上的土,扛起來,轉身要走。

  「老虎!」李衛風卻喊住了她。

  謝寶珠轉頭。

  李衛風道:「我沒有新婦了,你給我作新婦,好不好?」

  謝寶珠認真思考了一下,道:「不好。」

  李衛風沉默了一下,問:「為什麼?」

  謝寶珠道:「不好就是不好,哪有什麼為什麼?」

  李衛風不甘心,道:「你喜歡我。」

  謝寶珠道:「只是不討厭而已,說喜歡過了。」

  李衛風道:「我不信。」

  謝寶珠轉身道:「隨你。」扛著鋤頭回家去了。

  回到家裡,打發了兩個武婢。壽王一直嘆氣。

  他道:「爹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你找個歸宿啊。」

  謝寶珠道:「誰先死不一定呢。」

  壽王:「呸!」

  謝寶珠道:「我壽數有限,不值當為他離開家人。」

  壽王:「唉。」

  這世間許多事,不是不能做,也不是做不到,只在願不願意,值不值當。

  李固收拾了雲京舊黨,重整了京城的格局,朝堂事上都頗順意,不順意的全是身邊人的事。

  他來替李衛風說話,與謝玉璋道:「與你姐姐說說吧。」

  謝玉璋道:「這種事要怎麼說?喜歡不喜歡,願意不願意難道能靠說的?」

  她道:「二哥哥的事我便後悔。我後來想,我其實也不是不知道林氏心裡是沒有二哥哥的。只我總想著,二哥哥什麼都好,嫁給他日子總不會差的。我卻忘了她是怎樣一個人,她自己不動心,便鐵打的一樣。若平平安安一輩子也不是不行,只一有契機,便分崩裂壞,再修補不回來。我姐姐與她性子一般的冷清,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個能過日子的人,只這等事,還是別強求的好。」

  說別人的心鐵打的似的,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李固早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亦不敢強求。

  謝玉璋道:「莫師是不是想推行科舉?」

  李固道:「你消息倒靈通。」

  謝玉璋道:「坊間都在傳呢。」

  謝玉璋道:「科舉這個事,從我祖父的時候便試著推行了,只每次都不盡人意,錄上來的人一生綠袍,被打壓得很厲害。到最後這個事便無疾而終。父親當年十分禮遇莫師,數度延請,莫師只不肯出山。想來是覺得我父親尚不及祖父,沒有這份魄力實現他的抱負。」

  李固道:「是,老師畢生之志,便是打破世家治世的局面,以才取士。」

  謝玉璋笑道:「莫師遇到你才正合適,你這個人就便殺殺殺,倒給他開道了。」

  李固握著茶杯問:「玉璋,我這樣的人,你會怕嗎?」

  謝玉璋答道:「你用你的刀掃清沉疴積弊,令世間氣象一新,只有那些因循守舊,抱著既得的利益不肯鬆手的人才會怕你。」

  李固這次又屠滅高氏,一滅便是一整個姓氏。雖然跟隨他的世家也都分得利益,但有識之士亦暗暗心驚。這皇帝的刀面對世家時不免太過鋒利。

  便是後宮裡,崔氏、鄧婉亦婉轉勸過他少造殺業。

  李固聽了謝玉璋的話,破顏一笑。

  十月底,莫師拜相後,果然朝廷昭告天下,將於來年春試行科舉。

  世家一片譁然。東市的酒樓、茶樓里,常見許多世家子弟聚集一堂,群情激奮地抨擊科舉。

  這些年輕的世家子常常占據大堂,高談闊論。許多女郎趁這機會在樓上悄悄圍觀。兩邊人都彼此心知肚明,於是樓下的人愈發衣冠鮮艷,慷慨激昂。

  樓上的人便衣袖遮著面孔,悄悄議論,某某家的某某郎君,看起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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