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余搖轉過臉來看她,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哎呀,香兒已經可以指空書符。看樣子很快就能夠出師了。」

  袁香兒心有餘悸地傻傻笑了,此時的她心裡覺得師父所謂的出師不過玩笑之語。

  剛剛那隻險些取了她的小命,對她來說如高山般難以撼動的巨獸,師父卻能在抬指之間輕鬆解決,自己比起師父還差得遠呢,怎麼可能出師呢?

  有師父在,無憂無慮的童年似乎可以無限地延續下去,每日輕鬆隨意地學學術法,和小夥伴或是小妖精們玩鬧戲耍一番,時光就如同那涓涓細流,無聲無息地東流而去。

  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再一次變黃的時候,師娘的病似乎越來越嚴重。她停止了給袁香兒的授課,躺在昏暗的床榻上幾乎起不了身。

  袁香兒進屋去看她,只見她面色青白,目光無神,如果不是偶爾還能微微呼出一口熱氣,幾乎就像是一個早已經死去的人。

  師父余搖在這段日子裡不再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床邊,握住那隻蒼白無力的手,沉默地看著床榻上的妻子。

  自從相識之後,師父對任何事物都十分隨性灑脫,甚至帶著幾分成年人身上少見的天真單純。袁香兒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流出淡淡憂傷的模樣。

  在一個天氣特別好的日子,袁香兒站在梧桐樹下,忍不住開口詢問吊兒郎當趴在樹枝上的妖魔。

  「竊脂,你知道師娘得的是什麼病嗎?」

  樹冠中傳來一聲嗤笑,飄逸的潔白翎羽輕輕垂落,「她那哪裡是病,不過是壽數到了,無以為續罷了。」

  竊脂俊美的面孔從枝葉間探出來,「小香兒,你知不知道,你們人類那短暫的壽命在我們妖族的眼中,和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沒什麼差別。我們許多妖族願意和人類結下契約,並非是無力反抗,不過是漫長的歲月過於無聊,藉此在人間遊戲一番罷了。」

  他伸出白色的翅膀,在袁香兒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我覺得我不過是打了幾個盹,你怎麼就變高了。是不是我冬天睡上一覺,你就要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太婆,腐朽爛到泥地里去了。」

  「竊脂,她還是孩子,你別嚇唬她。」余搖的聲音從檐廊下傳出。

  「哼,早晚不都得知道的嗎?」竊脂有些沒趣地收回翅膀。

  余搖從檐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正午的陽光很明媚,將斑駁的樹蔭打在他溫和的面孔上,他伸出手摸了摸袁香兒的腦袋,像往日一般笑盈盈地說,「倒確實是長高了不少。」

  「師父,竊脂他剛剛說……」

  「香兒,本門講究的是道法自然。」余搖在她的面前蹲下,認真凝望著她的眼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而這世間萬物都脫不了自然二字。人間生死聚散理應順其自然,本不該過度執著。」

  余搖對袁香兒的教導從來都十分隨便。可以了,去玩吧,不懂沒關係,是他最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他很少說這樣玄之又玄的教義,袁香兒表示聽不太明白。

  「現在不明白也沒事,只是師父本來不願你接觸那些山中的妖魔,但現在想想,為師自己都不能克制之事,又如何能勉強於你。只希望你長大之後,能有和師父不一樣的見解人生。」

  袁香兒聽得是一頭雲裡霧裡,她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師父的眼睛,這才發現師父的眼眸和尋常人似乎有些不同,清透深邃,仿佛裡面有深淵,有大海,承載著深海中萬千世界。

  也許是看著這樣的眼睛久了,袁香兒午睡的時候就夢到了大海,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聽了許久的海浪濤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紙窗曬進來,庭院裡寂靜一片。

  袁香兒醒了過來,揉揉眼睛,走到院子裡,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和平時不同了。

  不太對勁,未免太過安靜了些。

  除了竊脂和犀渠,師傅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使徒,往日裡即便師父出門在外,這座院裡的屋檐上,地板下,牆頭樹陰,花木之間總能聽見那些小小的精靈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響。

  但此刻,一切仿佛突然就消失了,靜得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竊脂?犀渠?」地板下沒有響起那種低沉的嗓音,院中的樹葉一動不動靜立在樹梢。

  「師父?大家都到哪去了?」袁香兒雙手攏在口邊,衝著庭院大喊。

  梧桐樹下的石桌邊上坐著一個窈窕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輕薄的羅裙,鬢髮高盤在腦後,正抬頭看著天邊的雲霞。

  聽見喊聲,她轉過臉來,氣色紅潤,美人如玉,正是袁香兒那久病不起的師娘。

  「師娘,您怎麼起來了?」袁香兒又驚又喜地拉住了師娘的手,「師娘,您這是好了嗎?」、

  雲娘點點頭,伸手摸了摸袁香兒的臉頰。她的手掌既柔軟又溫熱,再不像往常那般冰涼,

  「那可真是太好了,師父他知道嗎?對了師娘,我師父呢?怎麼到處都看不見他。」

  雲娘淺淺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挽著袁香兒的手站起身,攜著她走出了院門外,

  「你師父有事出一趟門,要過些日子才回來。」

  因為師娘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淺笑,袁香兒就沒想到所謂的過些日子,有可能是三兩天,當然也可能是經年累月。

  集市上的鄉民們看見雲娘子出門都十分新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