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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過了一十五年,當時的十歲的孩童早已成家立業,娶了妻室。周家祖上曾經為官,留有餘蔭,家境殷實。本來日子過得十分順遂。可惜數月之前,妻子林氏不知怎麼的,突然得了臆症,言行粗鄙,口吐狂言,聲稱自己並非女子,乃是駐守邊關的大將軍,非但不讓周生再親近半步,反而一拳將他從臥房中打了出來。

  幾個月來,周家求神問道,折騰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僅不見效果,反倒使得那位林氏更加暴躁。如今沒奈何,周生只能將妻子用鐵索捆在房中,等閒不敢進身,日子過得實是悽苦。

  「這可真是……一件奇聞,可惜我對這些一竅不通,也幫不上你的忙。」雲娘寬慰他道,「這世間之大,能人眾多,遠勝外子之人大有人在。你再多方尋訪,必有解決之道。」

  袁香兒從旁插了一句話:「若是實在解決不了,你問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如若無誤,放她自行離去也就是了,何必把人捆在家裡。」

  周生唉聲嘆氣:「倒也問了,卻又不肯明言,說是以女子之身愧見親朋舊故。何況拙荊乃是在下三媒六聘娶進門的娘子,正經夫妻,如果能輕易讓她離去?」

  他悄悄打量袁香兒,見這位姑娘鬢挽青雲,眉分新月,神彩異常,心知非是凡俗之人。不免暗暗遺憾,聽說這位是自然先生唯一的弟子,可惜卻是一位年幼的女弟子,若是男子,怎麼也將他請上一請,但凡得先生真傳之一二,好歹也能有個盼頭。

  周生充滿失望地離去,留下了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紅漆木匣子作為謝儀。

  袁香兒推開匣子,只見裡面打了幾個小格,整整齊齊擺著金條銀錠珠玉首飾若干。

  雲娘看了一眼,倒也不以為意,自顧著開開心心去給帶回來的小雞搭一個新的雞窩,似乎一盒子的金銀珠寶還不如手中兩隻毛茸茸的黃色小雞重要,只隨意地囑咐袁香兒將其收進庫房。

  家裡有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充當庫房使用,裡面堆滿了類似這樣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曾經前來得到師父幫助的人送來的謝儀。余搖把它們隨意堆放在一起,從不歸類整理,導致裡面亂得連個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袁香兒將那個小匣子湊合地擺進去,看著庫房門上那道不怎麼頂用的細細銅鎖有些犯愁。

  先生在的時候,這個家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明里暗裡駐守著各種大小妖怪,十分有安全感。

  如今師父不在家,家裡卻有這樣一屋子的金山銀山,隨便來二三個小賊,丟了錢財倒是小事,如果讓師娘受了什麼驚嚇損傷,那自己心裡可過不去。

  袁香兒摸了摸下巴,尋思自己修習道術多年,是不是也該嘗試著契約幾位使徒。不一定要竊脂,犀渠那樣的大妖怪。只要有些許法力的尋常小妖,能夠在自己外出的時候看家護院就行。

  師父離開之後,師娘既沒有像袁香兒想得那樣愁思不解,鬱鬱寡歡,她一掃往日的沉靜,反而過上了十分接地氣的生活,趕集買菜,煮水燒飯,似乎對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樂在其中。

  自打身體好了之後,她便和從前一樣,每天給袁香兒上半個時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課,課程內容從最初的識文斷字開始逐漸涉及到丹青音律花藝茶道等方方面面。

  早些年,袁香兒經常拉著雲娘的手詢問師父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雲娘總會蹲下身,摸摸她的腦袋:「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但我相信他總有回來的一天。我們能做的只有將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每一天都活得開開心心的,你師父回來的時候,看著才會覺得高興。」

  於是袁香兒也就開始默默地修習師父教給她的術法,幫師娘做些家中瑣事,一起等著師父回來。她心中暗暗有一種想法,假如師父是遇到了什麼難事,自己學有所成,也才能真正幫得上忙。

  相比起師父的道法玄妙,師娘卻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既看不見那些隱匿了身形的妖魔精怪,也修習不了奇門異術。但相依相伴了這麼多年,她在袁香兒心裡是和師父一樣令自己尊敬又仰慕的存在。

  同生活在左鄰右舍那些婦人不大相同,在這個文化普及率不高的社會,師娘雖身為女子,卻不僅熟經史擅詩賦,更精通各種禮藝,那些在行止之間不經意地流露出氣質,使得袁香兒時常在心中懷疑,師娘肯定是哪個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說不定和師傅有著一番遊園驚夢,紅拂夜奔的往事,所以才隱姓埋名生活在這個小鎮子上。

  她這裡剛剛鎖上庫房的門,就聽見外面院門處又隱隱傳來了問詢聲,

  「自然先生在家嗎?」

  在外頭的師娘應諾著前去開門。

  師父離開家已經多年,附近十里八鄉的人早已不再上門,只偶爾會有遠在外鄉不知情形之人慕名找來。

  怎麼今天一下來這麼多人?

  袁香兒心裡覺得奇怪,拍拍衣襟上沾了的灰塵,不緊不慢走了出去,伸頭向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之下,令她登時心中驟然一緊,背上寒毛聳立。

  敞開的院子門外站著一位女子,她施朱粉,掃峨眉,鬢插金花鈿,腰系玉環綬,是一位打扮精緻考究的美人。但這樣的美人明晃晃地站在大門外,雲娘好像沒有看見一般,探出腦袋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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