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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復首先看見的是自己的弟弟時駿,這讓他鬆了一大口氣。時駿顯然狠狠地哭過了一場,鼻尖通紅,髒兮兮的小臉上還掛著淚水。或許是哭累了,他握住自己的手指,沉沉睡倒在自己身邊。

  「他的傷看起來好了不少,似乎有些恢復意識了。」

  「真是太好了,希望能夠儘快好起來。」

  有人在身邊說著話。

  他從微微睜開的眼縫裡,依稀看見白皙的手臂伸過來,仔細擦去他臉頰脖頸的冷汗,又將他額頭的帕子取下,換上一條冰冰涼涼的帕子。

  「聽得見嗎?時復,想不想喝一點東西?」

  「別當心,你已經渡過最危險的時候了,很快就能好起來。」

  昏昏沉沉中,一直有女性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

  他在這種輕柔的語調中恍惚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在時復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已經垂垂老去。一生思念著母親,情思鬱結的父親很早就纏綿病榻,臥病不起。年紀小小的時復以幼小的肩膀挑起了照顧父親,養育幼弟的責任。

  鎮上的人因為飽食終日,很少有人願意出來工作,時復卻什麼髒活累活都接,從不挑剔。只要能掙得更多的錢,就可買到藥物給父親治病,可以養育剛剛破殼而出的弟弟。

  他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絕不希望再失去父親,失去親人。

  那一天,在鬥獸場受傷的時復回家的路上發起了高燒,昏倒在路邊的雪地里。

  一位懷抱幼兒路過的娘子將他搖醒,「孩子你生病了,快回家去找你娘親吧?」

  那位母親的容貌他已經淡忘,只記得那雙手柔軟又溫熱,輕輕擦去他額頭的冰雪,將他攙扶起來。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手。

  暖黃的路燈下,那位母親溫柔地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孩子,豐腴的手掌輕輕拍著包著孩子的包袱,那緩緩離開的背影刻進了時復的心底深處。

  從此,這位生活艱難的少年就在心底悄悄期待起母親的到來。

  每當自己受了傷,生了病,他總是咬著牙,在心底偷偷幻想一下如果母親回來了,會怎樣溫柔地照顧自己。

  父親總把母親掛在嘴邊,說她是一位溫柔美麗又強大的人。

  可是一直等到男孩變成了少年,變成了能夠挑起一切的男人,那位母親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直至父親帶著終生的遺憾,離開了人世之時,他才知道自己的母親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青龍大人。

  青龍遊戲人間,六十年一個來回,根本就不是一個會把孩子放在心上的母親。

  從此失望的男人將母親的影子從心中抹去,不論多少傷痛孤獨,也不再期待那永遠不可能出現的溫柔。

  只是在飽受酷刑被綁在祭台之上,忍受著痛苦瀕死之際,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忘記,自己最渴望地依舊是能見到那個人一面。

  時復睜開眼,痛苦而屈辱的祭台不見了,他身在一個溫暖的山洞,洞裡燃著篝火,橘紅的火光照在石壁上。

  床邊是沉睡的弟弟,是把他從痛苦中拯救出來的朋友,是為他包紮傷口的年輕女子。一隻小山貓在地上打轉,門口蹲坐著力量強大的妖魔。

  既溫暖,又令人安心。

  「醒來啦?」袁香兒轉過頭來問他,「我們要去尋找青龍,你想一起去嗎?」

  第80章

  艷陽凌空,藍天一碧如洗,灼眼的陽光播撒在廣袤無垠的山野間。

  巨大的蓑羽鶴翱從天空飛過,展翅浮飛的影子從青山綠草間一掠而過。

  腳下是蒼茫大地,頭頂是青湛穹廬,坐在渡朔寬闊的後背上,第一次高空飛行的小時駿既緊張又興奮,

  「啊啊,那裡有一群野牛,從這裡看下去,牛群都變得好像螞蟻那么小!」

  「快看,山那邊有一隻好高大的妖魔在行走,他的腦袋都伸進雲里去了,我們快躲開他。」

  化為少年的烏圓盤膝坐在他的身邊,「大驚小怪地做什麼,沒出過家門的小東西,坐好了,小心從這裡掉下去可沒人救你。」

  這個半人半妖的小東西,聽說才六七歲,哈哈,這可也未免太小了。烏圓得意洋洋地想著,自己總算不是隊伍里最小的一個,可以好好擺一擺長輩的風範了。

  他下意識忘記了自己已經三百歲的高齡,而天天提著他脖子的袁香兒還不過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都坐好,誰也別掉下去,省得渡朔大人還要忙著撈你們。」胡青坐在兩個不安分的小傢伙身後,看守著他們,順便照看躺在她身邊的時復。

  時復仰面躺在渡朔寬闊的脊背上,身下柔軟的翎羽伴隨著清風拂過他的臉頰。日行千萬里的大妖化為本體,載著他飛行。眉眼細長的女子跽坐在側,伸過手來替他掖緊蓋在身上的毛毯。

  袁香兒騎在銀髮飛揚的天狼背上,同他們並行齊飛,時時轉頭探問,「怎麼樣,時復覺得還可以嗎?要不要停下來休息?」

  這突如其來圍著自己的溫柔讓時復很是不習慣,從他幼年時期開始,就只有他照顧家人的記憶,他的一生幾乎從沒有體會過來至他人的關愛。他只覺得心裡墜墜的,莫名得眼睛酸澀。

  「你,也是妖魔嗎?」他開口問身邊的胡青。

  「是啊,我是狐族,我叫胡青。」胡青的身後變出九隻毛絨絨的大尾巴,展開來在空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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