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句句有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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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們面面相覷,鴉雀無聲,心裡都起來質疑。

  至於崔耕自己,這時候也意識到不對勁了。貌似自己一時衝動,從荒唐大夢中抄出來的這首詩,既不應情,也不應景兒啊。

  媽的,衝動真是魔鬼,這可咋辦?

  該怎麼扯個謊,把這事兒圓過去?

  「哈哈,好詩啊,好詩。崔縣令此詩,才華橫溢,字字珠玉,實乃千古之絕唱!」

  忽然有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崔耕循聲望去,不認識!

  這是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看年紀不到二十歲,眉如彎月,目似春水,冰肌玉膚,面賽冠玉,要不是有兩撇小黑胡,人們恐怕會認為是哪個美貌的小娘子女扮男裝呢。

  攝於「崔飛將」的名頭,人們一時間不敢對崔耕說三道四的,但對這小伙子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當即有人陰陽怪氣道:「你小子也懂詩?」

  俊美小伙子微微一笑,點頭道:「對於別的詩,在下不敢妄自品評。但對崔縣令這首詩麼……嘿嘿,在下認得了第二,天下就沒人能認第一!」

  「哎呦呵,好大的口氣!」那人揶揄道:「難不成你比崔縣令自個兒還懂這首詩?」

  俊美的年輕人點頭,「然也!諸位有什麼不服氣的,儘管向在下提問,看能不能難得倒我。」

  「好,那我問你。這首詩的前兩句,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現在明明是夏天啊,為何崔縣令要說「秋盡」?」

  俊美年輕人道:「這位兄台,你光關注「秋盡」了,就沒想想「草未凋」?」

  「什麼意思?」

  「『草為凋』是當前之景,大家都看到了。至於『秋盡』麼,則是崔縣令心有所感,並非寫實。」

  說到這裡,那俊俏年輕人目露憐惜之色,道:「別忘了,長安城的案子還沒了結呢!諸位在此尋~歡作樂,可曾想到崔縣令心中的苦楚?這句『秋盡』,說得就是此時崔縣令的心境秋日剛過,寒風凜凜,涼澈骨髓!」

  「嗯,有道理啊!」有人鼓掌叫好道。

  「秋盡,草未凋。前者為虛,後者為實,虛實相合,道出難言事,崔縣令實乃詩歌大家啊!」

  「我等只知和崔縣令一起享受這無邊美景,卻忘了崔縣令如今前途叵測,還要一個年輕人來點醒,實在是慚愧啊!」

  ……

  人們竊竊私語,大部分人都被那年輕人說服了。

  不過,一樣米養百樣人。

  待人們的聲音漸低之後,仍有人不服氣地道:「就算前兩句解釋得通,這二十四橋,又作何解釋?」

  俊美年輕人云淡風輕地一笑,道:「這就更好解釋了。崔縣令剛才說得明白,可以把保障湖賣給大家以建別院。難不成諸位都那麼吝嗇,光想著修別院,就不想為保障湖修橋了麼?崔縣令說『二十四橋』,指的是未來,而不是現在。」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看崔耕的眼光越發熱切起來。

  心思敏銳的商賈想著完了,這保障湖的價格,還得在今晚的基礎上,繼續往上翻!

  這年頭要想得個好名聲,不就是修橋補路嗎?

  你在別的地方修橋,也就是當地老百姓稱頌,但在保障湖修橋,可就遠非止於此了!

  世人一聽這首詩就會問了,怎麼個「二十四橋」啊?就有人解釋,這是保障湖上的二十四橋。其中有崔耕建的蓮花橋,還有某某富商建的某某橋……

  毫無疑問,隨著這首詩流傳天下,自己也會四海聞名,乃至萬古流芳!

  這麼好的機會,焉能錯過?

  最關鍵的是,二十四橋啊,除了崔耕眼前這座「蓮花橋」之外,就剩下二十三個名額了。在場可是有幾百富商巨賈,這競爭得多麼慘烈?

  但是再慘烈,與名揚千古比起來,這錢也得花!

  說實在的,到了現在,哪怕是崔耕自己站出來表示,自己的「二十四」橋不是這個意思,眾豪商都得一邊表示不信,一邊想辦法把他的嘴給堵住嘍!

  但還是有煞風景的。

  一個穿綢裹緞地瘦細挑兒,高聲道:「諸位,別高興得太早了!前三句雖然都能解釋得通,這還有第四句呢,玉人何處教吹~簫?這玉人又是指的哪位?」

  「毛三郎,你他媽的少胡咧咧。」不等那俊美年輕人發言,已經有人罵道,「玉人還不好解釋?咱們揚州青~樓甚多,說不定是崔縣令的哪個相好呢,這有啥不好解釋的?」

  「崔縣令的相好?不對!」毛三郎搖頭,道:「以崔飛將的身份地位,他若與哪個妓子相好,還不得傳得滿城皆知?」

  「呃……那還有一女子,叫崔秀芳的……」

  崔秀芳為崔耕代持糖霜作坊、氈帽作坊的份子乃瘦西湖的土地,大家對她的身份並不陌生。

  毛三郎繼續否認道:「據在下所知,崔小娘子乃一江湖女子,擅長竄房跳屋打打殺殺,但要說她擅長吹~簫麼……牽強,實在是太牽強了!」

  有人猜道:「也許是崔縣令以『玉人』指代好友?」

  毛三郎眉毛一挑,道:「崔縣令擅長音律的好朋友?這倒是能解釋得通。但不知此人姓字名誰?今年貴庚如何?家住哪裡?做何官職啊?」

  「……」

  簡短解說,毛三郎舌戰群儒,在場之人,都駁了個啞口無言。

  毛三郎最後得意地四下里掃視了一眼,道:「怎麼樣?完全無法解釋吧?依我看,這崔二郎是指不定從哪抄了一首詩,在此欺世盜名呢!」

  「哈哈!可笑,可笑!毛三郎,你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時候,俊美年輕人又說話了,「崔縣令不開口解釋,是因為『玉人』涉及了一個美貌的小娘子,他不願壞人名節。至於在場的諸君子不說,那是確實不知此事。」

  毛三郎口中嘖嘖連聲,道:「照你這麼說,這個『玉人』指代何人,豈不成了死無對證之事?小子,這個理由可難以服眾啊!」

  「哼,誰告訴你死無對證了?」那俊美年輕人道:「這個玉人指代的是誰,我知道!」

  「到底是誰?」

  「此女姓盧名若蘭,出身於五姓七望……」

  他將盧若蘭與崔耕在揚州城相識相會的過程簡說了一遍,最後著重敘述了,那次月下吹~簫弄舞之事。

  毛三郎聽完了,不由得一陣嗤笑,「小子,挺能編的啊。不過,我就奇怪了。那院裡只有崔耕和盧若蘭倆人,你是咋知道的呢?」

  「因為……」

  俊美年輕人猛地將鬍鬚拽落,摘下幞頭,三千青絲如飛瀑般披肩而下,「因為,本小姐便是盧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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