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女皇隆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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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

  眾人以太子李旦為首,齊齊跪倒在地,山呼道:「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謝陛下!」

  武則天雖然今年都七十多了,但善於修飾容貌,除了頭髮花白之外,直似五十許人。

  她往四下里掃視了一眼,很快就注意到了崔耕身旁那個紫衣少女,慈愛道:「你就是今天的新娘子盧若蘭?來,站到朕的身邊來,讓朕好好地看看你。」

  「是。」盧若蘭乖巧地答應一聲,來到武則天的近前。

  武則天拉著她的手,嘆道:「嗯,不錯,天生麗質,我見猶憐,配得上朕的股肱之臣!」

  這下好,一誇誇倆,最關鍵的是,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啊!

  盧若蘭激動得小臉通紅,躬身道:「謝陛下!」

  沒想到,人家武則天還沒夸完呢,繼續道:「崔愛卿可不簡單啊,在做折衝府長史的時候,就為朕擒拿過倭皇;在當嶺南道肅政使的時候,破過武三忠謀反案……」

  也真難為武老太太了,一樁樁一件件竟然記得清清楚楚,宛若親歷。

  四周的賓客們都聽傻了,大周五品以上的官員能有上千人,女皇陛下別說記不記得他們的過往了,能不能認全都得兩說。崔耕現在這狀態叫什麼?簡在帝心啊!日後青雲直上,那簡直是一定的!

  然而,更令他們驚訝地還在後邊。

  武則天最後道:「朕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賀禮。這樣吧,朕就賜下一副字,以賀崔著作的新婚之喜。來人,取紙筆來!」

  「啊?賜字?」

  這回終於有人驚呼出聲了。

  武則天賜人東西不算什麼稀罕事,比如封崔耕為江都縣令的時候,武則天就賜了他宮衣一件。

  但賜字可就太難得了。

  武則天本身就是一名大書法家,她寫的「飛白體」自成一派,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鍾繇竭力而難比,伯英絕筋而不逮。」

  她自重身份,很少賜字,就是有時候心情好了賜字給重臣,也只是書寫該大臣的名字。

  但是今天,給新人送賀禮,女皇陛下總不能只寫名字了吧?

  娘的,崔耕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榮寵,他這簡直是要上天啊!

  高興、艷羨乃至嫉妒地情緒,開始在有些人的情緒中滋生。正在這時,給他們出氣的人來了

  「報!」

  太監武壯快步進了大廳,跪倒在地道:「啟稟陛下,外面來了很多人,說是來給崔著作道喜的,不知讓不讓他們進來?」

  武則天看了崔耕一眼,道:「看來崔著作的人緣好得很呢,都是些什麼人啊?」

  「呃,太多了。打頭的有梁王武三思,魏王武承嗣,河內王武懿宗,淮陽王武延秀,內史(中書令)婁師德,鳳閣鸞台平章事(宰相)蘇味道、李嶠……還有洛陽令、司農少卿來俊臣。」

  「來俊臣?」武則天面色微微一沉,意味深長地道:「看來崔著作的人緣好得很呢,宣他們進來吧。」

  「遵旨。」

  不消一會兒,這幫子達官貴戚都來了,能有兩三百號。大廳內肯定是擺不開了,就在外面排列整齊,山呼萬歲。

  然後,武三思、來俊臣等幾個朝廷重臣進了大廳,至於其他人,也只能在其他庭院中吃吃喝喝了。

  其時武壯已經把筆墨紙硯在几案上擺好,道:「陛下,請!」

  「且慢!」

  趁著剛才的空檔兒,來俊臣早已把事情的經過打聽清楚了,趕緊出聲阻止。

  武則天停筆,眉頭微蹙道:「來愛卿,你有什麼事?」

  「呃……微臣以為,陛下賜字之舉不妥啊。三十多年前,朝廷曾經下詔,禁止五姓七望互相通婚。如今雖說已經沒人追究這事兒了,但事關朝廷的臉面……」

  「三十多年前?」

  武則天一使眼色,上官婉兒就接過了話茬,似笑非笑地道:「來少卿,本舍人來問你,咱大周朝哪年建的啊?」

  來俊臣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的漏洞了,道「雖然大周是七年前天授元年建的,可是……」

  上官婉兒秀眉一挑,打斷道:「沒什麼可是的,三十年的詔令,乃大唐頒布的。我大周革命萬物惟新,你來俊臣卻念念不忘前朝舊詔,到底是何居心?」

  「我……」

  擁周還是擁唐可是原則性的問題,即便來俊臣也不敢在這個這個問題上含糊,趕緊跪倒道:「微臣死罪,還請陛下責罰!」

  武則天當然不會信來俊臣有什麼「擁唐」的心思,擺了擺手,道:「來愛卿,你這不學無術口無遮攔的毛病得改一改,以後萬不可如此魯莽了。」

  「是!」

  其實,大周繼續實行的大唐詔令多了去了,上官婉兒剛才那番話完全算是上綱上線,強詞奪理。

  但是,有武則天背書,這就是世上最大的道理。換言之,從今往後,《禁婚令》就算是被正式廢除了。

  沒人追究和完全合法可是兩個概念,來俊臣此時心裡都在滴血,暗念道,奶奶的,我多廢這麼一句話幹啥?這下可好,崔耕成了五姓七望的大功臣了,以後想要動他,更是千難萬難。

  當然了,廢除《禁婚令》對五姓七望就是大大的好事的一件。在場的賓客中崔氏和盧氏最多,頓時齊齊跪倒,歡聲雷動。

  五姓七望一跪,其他人也得跪啊,一時間「吾皇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武則天似乎很滿意大家的表現,站起身來,高聲道:「眾卿平身!如此太平盛世,朕當與眾卿共享之。來人,斟酒,咱們君臣共飲一杯!」

  「謝陛下!」

  一杯酒飲罷,武則天又拿起了狼毫筆,刷刷點點,筆走龍蛇,寫下了四個大字:「佳偶天成」。

  筆劃中絲絲露白,如流星飛空,似懸崖飛瀑,像織線穿梭,若秀髮飄動,即便崔耕這個不怎麼懂書法的人,都感到了至美的享受。

  這就是咱崔家的傳家寶了,你別人家再有錢啊,也沒地買去啊!

  他高興地跪倒在地,道:「謝陛下厚賜,願為陛下效死!」

  武則天道:「起來吧,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死啊死的。呃……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朕可曾耽誤崔愛卿拜天地了?」

  崔耕趕緊小拍了一個馬屁,道:「天子所在,群邪退避,百無禁忌,時時都是吉時。」

  隨即,在武則天的見證下,和盧若蘭拜了天地。

  這裡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二娘是妾侍擺不上檯面,於是乎,「拜父母」改成了「拜嫂嫂」。

  武則天一高興,封蘇繡繡為五品誥命夫人「莆田縣君」。

  只聽說過「封妻蔭子」,哪聽說過「蔭嫂子」的?要是往常,來俊臣肯定得好好地給崔耕上點眼藥。

  不過現在,武則天親臨給崔耕賀婚,賜字,乃至廢除「禁婚令」,都把他震傻了,竟然沒敢出言反駁。

  該賞的都賞了,不該賞的也賞了,武則天善解人意地起駕回宮。其他人等開始飲宴,崔耕和盧若蘭這對新人,則被送入了「青廬」之中。

  「青廬」又名「百子帳」,就是在住宅的西南角「吉地」,露天搭建一個帳~篷。自漢至唐,新人成親的第一夜,都是在青廬中,而不是房屋內。

  ……

  ……

  「系本從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將心上系,付以繫心人。」

  喝完交杯酒,有丫鬟唱著歌兒,將崔耕和盧若蘭的腳用五彩絲線連在了一起,這場盛大的婚禮就算完滿完成。

  「阿郎,娘子,奴家告退。」

  丫鬟們輕笑一聲,緩緩退了出去,青廬內頓時只剩下了崔耕和盧若蘭二人。

  盧若蘭忽然抿嘴一樂,道:「二郎,你現在可得意了?」

  盧若蘭本就是絕色,燈光照耀下,更顯得俏麗無雙,崔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道:「能娶若蘭為妻,為夫真是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當然得意了。」

  「你瞎想什麼呢?」盧若蘭白了他一眼,道:「妾身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今天這場婚禮的盛大場面。恐怕也只有當初太平公主成親,才能與妾身相提並論哩。」

  崔耕當然明白,武則天給自己的待遇,簡直是太太太超規格了,心中一沉,道:「恐怕陛下的目的,不是那麼簡單啊!」

  「妾身卻不那麼覺得。」盧若蘭以手拄腮,眼中冒著小星星道:「夫君先為陛下救了幾十萬百姓的性命,又替她出了個「報紙」的主意籠絡天下人心,難道還不值得她親臨祝賀?」

  「哪有那麼簡單?」

  崔耕還想再說,但看著佳人的無雙嬌顏,瞬間就改變了主意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爭執這個幹啥?多破壞氣氛啊!

  隨即,他站起身來,猛地把盧若蘭抱起,往床邊走去,道:「莫說別人了,娘子,時候不早了,咱們早點安歇了吧!」

  「別!別!夫君慢來!」

  事到臨頭,盧若蘭有些慌亂,推拒道:「當初夫君一首《二十四橋明月夜》,成就了咱們的姻緣。今晚洞房之夜了,你是不是也得做詩一首,來個有始有終?」

  你妹啊,今天都做了這麼多首詩了,現在還要?

  崔耕呼吸粗重,迫不及待地道:「好,為夫有一詩送與若蘭: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只羨鴛鴦不羨仙?說得真好。」想到這兩年來韶華虛度,空虛寂寞冷,盧若蘭深受感動。

  不過,她馬上就明白過味兒來,道:「這句好像是化用,是本朝盧照鄰……嗯,夫君你輕點啊,疼!」

  一陣陣裂帛聲起,盧若蘭再也顧不得崔耕抄詩的問題了。

  ……

  ……

  咚咚咚~~

  第二天早上,崔耕被一陣沉重的敲門聲驚醒,不耐煩地道:「誰啊?這麼早,找本官什麼事兒?」

  「是我。」宋根海在門外小心翼翼地道:「小人也不想的,不過陛下有旨,宣您入宮議事啊!」

  娘的,我就知道昨天的事兒沒那麼簡單。

  崔耕暗罵一聲,趕緊在若蘭的伺候下穿好衣服,隨著傳旨的太監入宮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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