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再次大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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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清化坊。

  有一朱漆紅門大模大樣地向著坊外開啟,門前的石獅子足有八對,昭示著此宅主人非凡的身份。

  大門外,淨水潑街,黃土墊道,鑼鼓聲聲,鞭炮陣陣,甚至還有無數的甲士在警戒護衛。

  在太常寺官員的指揮下,熱鬧喧囂與莊重肅穆相得益彰,不顯任何突兀。

  這正是平陽公主拉達米珠和的著作郎崔耕的婚禮,而這個宅子就是大周天子賜給平陽公主的府邸。

  在大唐(武周)年間,公主婚嫁之禮與平民之禮大同小異,也分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步。至於奠雁禮、障車、卻扇詩等風俗,更是與民間完全相同。

  不同的主要有兩點,

  其一,這宅子乃皇帝新賜,以後公主就住在這裡,不會真正嫁入夫婿的家中。這對崔耕來說還真是好事,按禮法,拉達米珠如果真要進崔耕家,實際上是進的卻是崔元綜家,那可就彆扭。

  其二,就是婚禮這天,公主穿一品誥命服,新郎無論本身是何官職,都身穿一品官服,分外榮耀。

  另外還有不同的,就是一些顯示公主威儀的東西了,比如婚禮每一個過程都有朝廷派來的官員導引,比如公主的儀仗自然與百姓不同。

  當天下午,崔耕出了自己的宅子,按照禮儀,親迎拉大米珠,終於到了這所位於清化坊的新賜公主府。

  這回武則天就不用突然襲擊了,直接參加了這場婚禮,並且又有一張飛白體的墨寶賜下,算是對拉達米珠和盧若蘭一體同仁。

  突厥方面默咄雖然沒有親至,卻派來了自己的傻兒子同俄特勤,並送上了價值不匪的嫁妝。

  另外,狄仁傑、蘇味道、婁師德、魏元忠等名臣也到了,太平公主、上官婉兒自然也並未缺席。

  其餘洛陽城內,有頭有臉的富貴之人來了無數,就是與崔耕不對付的張昌宗和張易之兄弟,都親來祝賀。

  如此眾多的尊貴賓客在,崔耕就不能光顧著婚禮儀式了,他不得不笑意盈盈地四處走動,一方面是招呼客人,另一方面是防備有什麼突發事件。

  「大人,您往這邊來。」

  忽然,宋根海拽了拽崔耕的袖子,低聲道:「屬下瞅著不對勁,好像有人要欺負舅老爺。」

  崔耕微微一愣,道:「誰?舅老爺?」

  「就是同俄特勤。」

  啊?

  這傢伙一身好功夫,連封常清都不是個兒,誰能欺負他啊?對了,他腦子不大好使,說不定就被什麼王八羔子算計了。

  崔耕心中一凜,趕緊隨著宋根海,來到一個大院落中。

  但見人們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只聽同俄特勤的聲音道:「可說是呢,瞧著你這沒三兩肉,卻力氣比我還大,真是不服不行哈。那俺得輸給你一千兩黃金,來人,快去取黃金來!」

  啥就一千兩黃金啊?

  崔耕趕緊擠進了人群之中,但見同俄特勤正和一個身著五品官服的人相向而立。

  這個五品官,看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目光明亮,丰神俊朗,英俊異常,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太平公主李令月也在此地,往崔耕身邊湊了過來,低聲道:「二郎你可認得此人?」

  「不認識,往常沒在早朝上看見過他啊。」

  「此人叫宋之問,原來是本宮的人,後來見張昌宗和張易之得勢,就攀了高枝,幫張昌宗編《三教珠英》了。他也真賣力氣,幾個月來從不上朝,一直在秘書監編書。」

  崔耕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剛才是怎麼回事兒?」

  「嗨,二郎你那個大舅哥是真叫傻,宋之問說要和他比比力氣,賭注是一千兩黃金。結果,同俄特勤同意之後,宋之問出的主意,竟是比誰把一顆小草扔得遠,誰遠誰就力氣大。」

  崔耕寒聲道:「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這廝是把小草綁在石頭上,贏了同俄特勤!」

  「沒錯,他還說呢,自己拋石頭加小草,都比同個特勤仍得遠,可見自己的力氣,比同俄特勤大得多了。」

  「真是欺人太甚!」

  崔耕聽了這話,直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現在已是深秋,同俄特勤卻依舊光著膀子,露出虬結的筋肉。誰都能看出來這位腦子不大正常啊!

  你宋之問欺負傻子,很有成就感嗎?不用問,這明著是欺負傻子,實際上卻是幫著二張扇我崔二郎的臉啊!

  非但如此,崔耕更是想到,以同俄特勤的暴脾氣,宋之問一挑釁,說不定早就被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同俄特勤之所以沒那樣做,恐怕還是不想在妹妹的婚禮鬧事罷了!這個大家對得起自己,自己不能對不起大舅哥啊!

  太平公主李令月察言觀色,道:「怎麼?二郎很生氣?」

  「當然。」

  「本公主也深恨宋之問此人,那你能不能想個法子教訓他?」

  崔耕陰笑一聲,道:「要是別人,還真不一定。不過,宋之問嘛……絕無問題。」

  太平公主奇怪道:「你之前又不認識宋之問,怎麼會說,是宋之問就絕無問題?」

  「這個嘛……」崔耕總不能說,在後世的記載上,這宋之問有才無德,劣跡斑斑吧?他故作神秘道:「您忘了我的職司是啥了嗎?右控鶴監監正啊,朝廷官員的動向,我哪個不是了如指掌?」

  「哼,鬼才信你!」

  太平公主淺嗔薄怒,風情萬種,道:「莫胡說八道了,指望那三百美人,你除了精盡人亡外,還能有什麼別的成就?」

  「別不信啊……誒,來了!」

  正在說話間,已經有個突厥武士背著一個布口袋走了過來。

  咚~~

  一陣沉悶的響聲過後,布口袋被狠狠地摜在了地上。把口袋打開,黃澄澄的金子,在牛油大蜡的照耀下,晃花了人的雙眼。

  不多不少,黃金千兩!

  宋之問高興道:「哈哈,同俄王子果是信人,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

  說著話,就要彎腰去拾那布口袋。

  「且慢!」

  崔耕大喝一聲,越眾而出,道:「姓宋的,你覺得自己配得這千兩黃金嗎?」

  崔耕不認識宋之問,宋之問卻認得他,道:「這可奇怪了,同俄特勤願賭服輸,本官怎麼就不能得那千兩黃金?」

  「願賭服輸?不見得吧?我可是聽說,你們先定下了比力氣的賭約,然後你才提出比誰能把小草扔遠?這可是兩個賭約。」

  「但這傻……啊,不,我是說同俄王子,也沒反對啊!」宋之問振振有詞。

  崔耕道:「他是沒反對。但是,沒反對並不意味著同意,而是不敢不和你比。」

  「笑話!」宋之問好懸沒氣樂了,道:「不敢?他乃突厥王子,有啥可怕的?難不成我還能用刀威逼他?」

  事實上,不但宋之問不明白崔耕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圍觀的眾人也不明白。

  他們盡皆露出狐疑之色,要不是崔二郎名聲在外,宋之問的名聲太臭,說不定就有人開始質疑了。

  崔耕毫不驚慌地往四下里掃視了一眼,稍過了一會兒,才揭開謎底道:「本官這麼說,當然是有原因的。十八年前,有個大才子叫劉希夷,寫下了一首詩,叫《代悲白頭翁》,叫舅父品評。當他舅父念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句時,心中一股妒火燃起,感嘆侄兒比自己的才學大多了。所以他……」

  說著話,崔耕來到宋之問的面前,道:「所以,他威逼侄兒,一定要把這首詩讓給他!劉希夷不從,結果被自己的舅父用土袋活活壓死!而這個舅父……就是你宋之問!不過,天可憐見,紙包不住火,最終這件事還是傳了出去。同俄王子知道你心思狠毒,連外甥都捨得殺,心懷畏懼,有什麼奇怪的?」

  這番道理,當然是歪理了。同俄特勤又是什麼善類了?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別說這傻王子根本就沒聽說過此事,就是真聽說了,也會毫不在意地擰下宋之問的腦袋!

  但是,別忘了那句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宋文問因詩殺人的事兒眾人皆知,但又沒什麼確切的證據,朝廷最終也沒治他的罪。因此,人們一直看宋之問非常不順眼。

  現在終於找著機會了,頓時鼓譟起來。

  「對啊,對啊,你宋之問因為一首詩就殺了親侄子,那要是因為一千兩黃金,還不得殺人全家啊?同俄王子懼怕你,有什麼奇怪的?」

  「快把那一千兩黃金放下,你小子不配得到!」

  「你不配!我等羞與你同朝為官!」

  ……

  人門聲勢浩大,聲震雲霄!

  宋之問直羞得滿面通紅,真恨不得眼前有條地縫鑽進去。他哆里哆嗦地道:「崔二郎,你血口噴人!你說我殺了劉希夷,到底有什麼證據?」

  廢話,有證據的話,宋之問早就給劉希夷抵償兌命了,還能活到現在嗎?

  崔耕要是真在這點上跟他辯駁才是腦抽,另闢蹊徑道:「你說本官血口噴人?但再怎麼血口噴人,也比不過你宋之問臭口醺人吧?」

  這話聽起來倒是沒什麼,但涉及到一個典故可就問題大了。

  話說先有薛懷義,後有沈御醫,又有薛敖曹,三個男寵只因上了武則天龍床,就飛黃騰達。

  宋之問仔細一琢磨,我也長得不錯,胯~下之物也甚是雄偉,他們行,我為啥不行呢?

  於是乎,上了一道奏章,並且附上了一首詩,其中「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一句,將自薦枕席之意,寫得異常明了。

  武則天看了這首詩非常感動,然後拒絕了他,並且對左右之人言道:「宋之問長得還算不錯,但他有口臭啊,朕實在受不了,還是算了吧。」

  於是乎,宋之問口臭之名傳遍天下。

  人們一般提起這個典故的時候,不單單指宋之問這個口臭的缺點,還是對他無恥行徑的譏諷!

  「你……你……」宋之問再次氣的睚眥欲裂。

  而其他的眾人則一陣哄堂大笑,一邊說著「口臭」,一邊衝著宋之問指指點點,鄙薄之意溢於言表!

  蹬蹬蹬~~

  可正在這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緊跟著,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大夥笑什麼呢?這麼熱鬧?」

  啊?

  人們扭頭一看來人,頓時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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