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死遁逃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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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句是……忽聞……哎呀,不好,這酒有毒!」

  崔耕大叫一聲,往旁邊倒去,剛好躲過了李休潑來的酒水。

  「啥?有毒?」

  全場眾人頓時傻眼,包括李休!

  「夫……夫君!夫君你怎麼了?」

  公孫幼娘早有準備,衝上前來,一探崔耕的鼻息,就面色慘然道:「夫……夫君他故去了!夫君,你怎麼死的這麼早啊!你死了之後,讓妾身可怎麼過啊,嗚嗚嗚……」

  公孫幼娘嚎啕大哭。

  武三思趕緊上前,輕探崔耕的鼻息,訝然道:「死了,真死了!崔監正,果然死了。抓……抓刺客啊!」

  擦!

  李休此時真是欲哭無淚。

  他心中暗想,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潑了酒水之後,就說自己是開玩笑的,不會惹人起疑。但是現在,崔耕死了,豈不整好說明自己是刺客嗎?

  另外,崔耕的酒是哪來的,武則天的御酒啊!武則天原本只喝了三杯酒,崔耕喝的就是她剩下的那大半壇。換言之,自己的行刺嫌疑,不是刺殺崔耕,而是刺殺武則天!

  還有最關鍵的,自己佩戴的龜符是李隆基安排的。這豈不是要連累臨淄王?

  罷了,皇宮守衛眾多,我反正是死定了,還是給臨淄王結個善緣,讓他照顧我的兒子吧。

  想到這裡,李休哈哈大笑道:「妖婦,算你命大!我殺不了你,以後有人能殺你!」

  隨即,瘋狂地往西北方向跑去。

  沿途自有侍衛相攔。

  李休以命搏命,搶了一把鋼刀,瘋狂得往自己臉上亂割。、

  又拿出龜符來,將上面的印記颳了個亂七八糟。

  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李休已經跑到了九州池旁邊。他還不放心,將龜符重重甩出,然後身形一躍,跳入池中。

  九州池雖然其名為池,實際上卻是皇宮內一個碩大的人工湖。裡面光人工小島就有四個,李休這一跳進去,侍衛們再想抓人,談何容易?

  金吾衛得到消息趕來增援,直到一個時辰後,才將李休那難以辨認的屍身撈了上來。

  武三思問明了情況,一臉尷尬地走了過來,道:「陛下恕罪,這賊子甚是狡猾,自割面容,恐怕……查不出什麼來。」

  「廢物!」

  武則天隨手拿起一個酒杯,衝著武三思惡狠狠地擲了過去,道:「什麼都查不出來,朕要你這宰相何用?」

  哎呦!

  武三思也不敢閃,那酒杯正中額頭。他一陣吃疼,深感莫名其妙,道:「這……這……人力有時而窮,微臣,微臣……」

  「你還敢狡辯!」武則天憤怒道:「婉兒,擬旨,革除梁王內史、鸞台閣平章事這兩個職司,封其為特進,許五日一朝。另外,著張柬之為內史!」

  啥?

  我這就不是宰相了?

  武三思先是一愣,瞬間就明白,陛下恐怕是懷疑那刺客是自己派的了。畢竟張昌宗和太子相鬥,都盡了全力。也只有自己,才可能行有餘力的派出刺客。但是,這刺客確實不是自己派的啊!

  偏偏這事兒還真沒法解釋,武三思為免越描愈黑,只得無比恭順地道:「微臣遵旨。」

  ……

  ……

  張柬之老爺子最近的運氣實在不錯,剛從荊州長史的位子上升任宰相沒幾天,這眨眼間就成了宰相之首了。

  儘管他明白,這是武則天對其他幾個宰相也有了疑心,唯有自己這個剛剛入京沒多久的宰相,才值得信任,但他還是非常高興。

  張柬之馬上就履行起宰相之首的職責,道:「梁王不再為相,現如今的宰相就僅有微臣、宗楚客、張錫和楊再思了,不知還要遞補何人為相?」

  武則天也沒什麼好主意,道:「張相你說呢?」

  「呃……大理寺少卿袁恕己遠識高量、沉穩厚重,堪為宰相。」

  武則天想了一下,道:「好吧,那就封袁恕己為鳳閣舍人、同鸞台閣平章事。」

  張柬之又道:「那今日這場刺駕案,該如何處置呢?」

  「這個案子麼……」武則天若有所思,道:「崔愛卿是替朕死的。」

  張柬之點頭道:「微臣明白,可以讓他死後極盡哀榮。」

  武則天看向張昌宗,道:「崔愛卿家裡還有什麼親人沒有?」

  「呃……微臣聽說他沒什麼親人,父母雙亡,並無兄弟姐妹。」

  「那就是只有公孫幼娘這一個遺孀了。」

  話說到這,武則天面容一陣扭曲。她心中暗想,這公孫幼娘和崔英訂婚還沒一個時辰呢,就陰陽兩隔了。真不知是崔英遭了天妒,還是這公孫幼娘命中克夫。

  她看向公孫幼娘,道:「公孫幼娘,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是為了崔愛卿守節,還是擇人而嫁?大膽地說,無論如何選擇,朕都不會怪你。」

  公孫有娘道:「奴與崔郎情投意合,海誓山盟,願為他守節!」

  「好,那朕就加封你為一品中山國夫人,追贈崔愛卿為太子太保、開府儀同三司。」

  「謝陛下隆恩,呃……有句話奴不得不說。」

  「你講!」

  「先夫曾經對奴說過,他與旁人的想法不同,死後不願墓藏金銀,被小賊折辱。所以,希望死後火葬,骨灰撒入大海,還望陛下成全。」

  「那怎麼成?」張昌宗道:「這不成挫骨揚灰了麼?」

  張柬之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比如契丹人就流行火葬,認為唯此才能洗淨滿身罪孽,重歸極樂。崔大人人品高潔,與俗人想法不同也是有的。」

  武則天對此無可無不可,道:「既如此,那就從崔愛卿所願。」

  張昌宗提醒道:「陛下,您還沒說,這個案子交給誰呢?不如……就交給微臣吧?」

  武則天瞪了他一眼,「哼,交給你?再讓你和太子斗個死去活來?」

  「微臣不敢?」

  「不敢?那上次在三陽宮的案子,你破了沒有?」

  張昌宗尷尬道:「沒有。那個……微臣一定盡全力破案,不負聖托!」

  「不必了,交給你,你也查不出什麼來,朕意已決。」武則天站起來,道:「兩次三番刺殺於朕?真當天子之怒是擺設嗎?傳朕的旨意,調劍南黜陟使崔耕進京,查明兩場刺駕案,務必把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

  ……

  三日後,牡丹園。

  如今公孫幼娘洗盡鉛華,為中山國夫人,這牡丹園自然也不適合繼續開下去了。

  張昌宗索性將此園送給了她,作為榮養之所。

  堂屋內。

  公孫幼娘毫無形象得抓這一隻雞腿,啃得正歡。見一個身著青衫的俊美郎君進來,她趕緊將雞腿放下,故作愁容道:「真被你害死了,我這後半輩子,以後就得活在牡丹園這所囚籠里……唉,不施胭脂不梳妝,寂寞無言臥象床暖足難同親骨肉,旁人為有熱心腸。晝短夜長徐開眼,花開花落只自傷。可惜恩情已拋撇,來年依舊守空房!真是可憐啊!」

  那俊美郎君正是崔耕。

  既然已經解決魏元忠和李崇潤的案子,他當然就得想辦法,讓崔光這個身份消失。於是乎,就向公孫幼娘挑明了身份,請她配合,用李鴻泰交代的假死之術,瞞天過海。至於李休之死,則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之所以非要公孫幼娘配合,則是因為崔英的身份是張昌宗的人,自己這邊的人,著實沒有合適的立場,把自己的「屍體」接走。

  原本崔耕還對把公孫幼娘變成了寡~婦心懷愧疚,但見了她這副樣子,那點子愧疚已經完全煙消雲散。

  他說道:「得了吧,我看你這不是挺開心的嗎?」

  「唉,你哪知道,奴家這完全是苦中做樂啊!」

  崔耕指著旁邊大片的雞架子,道:「那這些算什麼呢?化悲痛為食慾?」

  「我……算了,不裝了,奴好開心啊!」

  公孫幼娘興奮地在房間內蹦蹦跳跳,手舞足蹈道:「你知道嗎?奴自從七歲那年開始,就為了保持身材,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嚼。二十年,這樣的生活,我過了二十多年了!現在好了,肥雞隨便有沒有?綠豆糕管夠有沒有?還有奴最喜歡的肥腸……真是一想就流口水啊!」

  崔耕道:「小心幾個月後,變成一頭大肥豬!」

  「你管我啊!」公孫幼娘白了他一眼,道:「奴家現在是未亡人懂不懂?就是要因為思念亡夫不注意形象,懶梳妝。誒,說起這個懶梳妝,奴就高興啊,以前歌舞侍人,每日裡光碟頭髮就得半個時辰,還有描眉……」

  「行了,別說這個了。」

  崔耕見公孫幼娘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沒個停住的時候,頓時少年時,心目中那無比美好的形象轟然坍塌。

  他打斷道:「從今往後,你就打算這麼混吃等死?就不想想以後了?」

  公孫幼娘滿不在乎地道:「以後?以後,不管武李兩家誰繼承皇位,也不能不認我這個武則天親封的一品夫人吧?我牡丹園住著,一品夫人的俸祿拿著,還想什麼以後?」

  「那你就不想嫁人生子?」

  公孫幼娘雙手一攤,道:「我都答應武則天給你守節了,還怎麼可能嫁人?再說了,這麼多年我迎來送往的,早累了。哦……」

  話說到這,公孫幼娘指著崔耕,張大嘴道:「我想起來了,十幾年前,你還為我打過架呢!說,是不是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了?好你個崔二郎啊,救了奴家師父的一條命,讓奴家搭上後半輩子不說,還想要奴家的人!你可是真奸詐啊!」

  崔耕被她說了個滿面通紅,道:「不是,本官不是那個意思!」

  公孫幼娘瞪大了眼睛,如同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兒一般,質問道:「什麼?不是那個意思?你有沒有良心啊,人家正是青春年少,你就想讓人家守一輩子活寡?」

  不知道的見了這副場面,恐怕還以為是痴心女子在痛斥負心漢呢!

  「我……」崔耕強忍著,才沒把那個「日」字兒說出口,道:「這兩頭的話都被你說了,你到底想怎麼著啊?」

  公孫幼娘想了一下,道:「奴家也不知道。這樣吧,你以崔耕的身份回來之後,就努力追求奴家。」

  「然後呢?」

  公孫幼娘理直氣壯地道:「然後奴家就拒絕啊,難道我還能食言而肥不成?」

  崔耕好懸沒被氣樂了,道:「你究竟是圖啥啊?拿我耍著玩兒?」

  「奴家是想……」

  蹬蹬蹬~~

  話剛說到這,有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道:「啟稟娘子,有一個叫肖五娘的人求見。」

  「肖五娘?沒聽說過,不見!」

  「等等!」崔耕想起了肖放的託付,皺眉道:「肖五娘怎麼來了?公孫娘子,這肖五娘和我有些淵源,你就見她一見吧。我倒是想看看……她的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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