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漕幫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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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耕猶豫道:「且容本官仔細思量……」

  武則天和太平公主共享男寵的事兒史有所載,再加上隨時可以驗證的免死金牌,崔耕對惠范的身份毫不懷疑。

  但到底如何處置慧范,他可就為難了。

  放了?無疑是樹了一個強敵。這個慧范和尚既和女皇陛下不清不楚的,又富可敵國。他若緩過勁來,肯定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不放?現場一千多號人,怎麼保密?但凡有人一報案,張氏兄弟還不如獲至寶?視女皇陛下的免死金牌如無物,自己可就死定了。

  到底該怎麼辦?

  「崔京兆,且聽老朽一言。」

  這邊崔耕猶豫不決,那邊漕幫幫主顏亮可著急了。無它,惠范脫困後會先對付誰?不是位高權重的京兆尹崔耕,不是天潢貴胄李隆基,必須得是作為軟柿子的漕幫啊!

  顏亮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還請崔京兆將這慧范和尚乃至天王寺眾僧兵,就地正法,一了百了。只要您答應了此事,我們漕幫上下,唯您的馬首是瞻。」

  宋根海不屑道:「願意為我們崔大人效力的多了,缺你們漕幫的這大貓小貓三兩隻嗎?」

  顏亮看向李隆基,頗為自傲地道:「若我們漕幫自賣自誇,崔京兆可能會將信將疑。不如就請臨淄王,介紹一下我們漕幫的真正實力吧。」

  李隆基此時心裡都在滴血,暗想,自己千辛萬苦瞞這朝廷來到灞橋,甚至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攙和漕幫和天王寺的事兒,不就是想把漕幫收服嗎?現在可好,非但沒達成目的,還得親手把漕幫拱手送上。

  然而,形勢比人強。他再不樂意,因為怕慧范和尚報復,還得把漕幫的情況如實相告。

  原來,眼前這些人,只是漕幫三天內能集結的青壯罷了。漕幫真正的實力,卻是遍布天下的幫眾。

  這些幫眾除了各碼頭的搬運工、拉船的縴夫之外,就是船工。

  這些船工,每年四月從家中起行,六月抵達揚州,在揚州將當地的糧食裝船北行。八月經由淮河進入汴河,十月到達黃河河口。

  其時正是黃河水最為泛濫的時候,使船隻通過三門峽天險成為了可能。船工們冒著生命的危險,經黃河,通過渭水,於十一月下旬抵達長安。

  現在船工們還在路上,漕幫才被天王寺的和尚欺負的沒脾氣。要不然,破船還有三斤釘,四五千人的漕幫,沒那麼容易對付。

  崔耕聽完了,疑惑道:「等等,按臨淄王你的意思,是每年十月間,漕船才可能通過三門峽天險。那這些船,怎麼回揚州呢?」

  「沒法回去。」李隆基苦笑道:「所以,漕幫每年都是在揚州買船,灞橋賣船。以至於漕糧的價格,有斗米斗錢之稱。」

  崔耕驚訝道:「斗米斗錢?這麼貴?」

  顏亮插話道:「雖然斗米斗錢是誇張之語,但四五十文總是要的,年景不好的時候,就要到七八十文了。」

  崔耕換算了一下,沉吟道:「那就是一石米一貫錢,可真夠貴的。若是運來了漕糧,朝廷不肯收怎麼辦?」

  這話問到了關鍵之處,長安的米價,可遠到不了一石米一貫錢,只能是朝廷為了穩定物價,做這個冤大頭。

  顏亮介紹道:「原來運漕糧的是朝廷大軍,謂之「漕丁」,費用居高不下。斗米斗錢之稱,就是那時候傳下了的。後來,戶部侍郎錢唯理上書朝廷,改良漕運,才有了民間運糧之舉。朝廷規定,若想轉運漕糧,必須得先取得戶部所發文書。所買的糧食,只能來自揚州太平倉。換言之,我等漕幫之人臨行之前,就已經和官府商量好價格和數量了。」

  崔耕沉吟道:「就算漕運制度再嚴密,若漕幫若勾結官員,上下其手,每年賺的錢財,恐怕東海龍王都要動心啊!」

  顏亮苦笑道;「以前我漕幫的確風光,戶部管理漕糧的主事,也的確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只是陛下遷都之後,漕運在朝廷眼中可有可無,我漕幫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只能勉強維持而已。」

  崔耕明白,即便「勉強維持」,以擁有四五千子弟的漕幫實力,也端的不可小覷。

  那麼,由此可見,與漕幫為敵的天王寺,實力也相當不小。

  他想了一下,看向慧范道:「漕幫實力非凡,本官真是動心的很哪。大和尚,如果你拿不出來比整個漕幫更大的利益。那說不得,本官可要……殺人滅口了!」

  慧范和尚眼珠亂轉,道:「貧僧有千萬貫家財,願意獻與崔京兆。」

  「哼,殺了你,那些錢財還不都是本官的?」

  「貧僧可以在陛下面前,為崔京兆美言。」

  「有張氏兄弟作梗,你現在能否見得著陛下都不好說,下一個。」

  「下一個,下一個……」惠范心思電轉,忽然眼前一亮,道:「貧僧在長安有些勢力,應該能對崔京兆有所幫助。」

  崔耕不以為然的道:「長安四大幫派,本官沒聽說過有天王寺這麼一號。」

  慧范道:「那不一樣啊!在長安,小僧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所以,不入四大勢力之列,其實論起真正的實力來,貧僧絕不在那四大幫派之下。」

  「正經生意?」

  「的確是正經生意。小僧的父母,是天竺貴人。五十年前,他們為避天竺之亂,帶了大量的金銀財寶,來長安定居。幾十年來,我家的生意就遍布全國,才有了這千萬貫的家資。

  崔耕原本還以為,這慧范陽是借了太平公主的實力,巧取豪奪,才有了這千萬貫的家財呢。現在才明白,人家惠范和尚的祖上,本來就留下了巨額財富。

  他疑惑道:「那你為何又出家為僧了呢?」

  「小僧自幼體弱多病,家父怕我難以養大,就讓小僧入寺修行,以求得佛祖的庇佑。只待小僧成年之後,再還俗繼承家業。只是,小僧天分甚高,被天王寺主持收為衣缽傳人。後來,我那師父死了,我繼位為新的天王寺主持,也就懶得還俗了。」

  崔耕道:「看來,你在長安城內的產業,都是你家先人所留了?」

  「確實如此。其實,小僧以前一直循規蹈矩,精研佛法,不敢做絲毫逾矩之事。只是後來,因為小僧和太平公主乃至陛下有一番際遇,才不知天高地厚,蓄養僧兵,做了一些錯事。現在小僧願意痛改前非,還請崔京兆大發慈悲,饒了小僧這一次吧!」

  言畢,惠范和尚把頭磕得如同雞碎米,功夫不大,額頭上就是鮮血淋。

  崔耕心中一動,道:「你這些年,身上可有命案?」

  「小僧不敢,絕對沒有!」

  「那顏嬌嬌被你綁架,清白可曾有損?」

  「絕對沒有。」

  「這個啊……饒了你也是不行。」崔耕沉吟道:「但是,空口無憑,本官更不信什麼賭咒發誓。你打算如何,讓本官相信你是誠心要痛改前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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