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人善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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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范和尚道:「這個不難。小僧雖然有免死金牌,但那上面寫的清楚,除謀逆外,只可免死一次。今日小僧強搶民女,折辱親王,拒捕毆差,一次免死怎麼夠?只要小僧寫個服辯,生死就操之於崔京兆之手了。」

  其實,崔耕也不是不知道免死金牌的這個局限性。但這事兒的關鍵在於,今晚不殺惠范,以後再想殺就得走流程了。

  京兆府審訊,行文刑部,武則天御筆勾選……怎麼也得半年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變數太多了,說不定大和尚就能逃出生天。

  至於惠范提出的寫服辯,也並不是萬無一失。

  只能說,自己有了這個把柄在手,他就沒必要和自己死磕了。畢竟,惠范和尚在武則天面前,現在到底還有多少「聖眷」,那還真不好說。

  說白了,有了這個服辯,自己和惠范和尚就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權衡再三,崔耕看向李隆基道:「臨淄王,你怎麼說?」

  李隆基一看崔耕那意思,就明白崔耕想妥協了。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不依不饒的話,無非是枉做了小人。他只得道:「全憑崔京兆做主。」

  顏亮也道:「即便崔京兆想放了大和尚,我們漕幫也唯崔京兆馬首是瞻。」

  崔耕心中暗想,算他顏亮聰明,惠范和尚得脫大難之後,就是一頭猛虎。他現在不趕緊抱緊本官的大腿,到時候何以自保?

  崔耕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本官就代表臨淄王和顏幫主,寬宏大量,暫且饒了你這一次……」

  「謝崔京兆,謝臨淄王,謝曹幫主。」惠范和尚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又是連連磕頭。

  崔耕道:「別急,本官的話還沒說完呢。顏幫主的一雙兒女受了這麼一番驚嚇,臨淄王還被你生擒活拿了,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惠范和尚馬上會意道:「小僧當然會有所表示。我準備拿出一百萬貫錢來,每家五十萬貫,給臨淄王和漕幫略做補償。另外,小僧願意再拿出一百萬貫,謝過崔京兆的不殺之恩。」

  崔耕明白,惠范和尚又不是開銀號的,家產一千多萬貫,大部分是不動產。現在他能拿出兩百萬貫來,已經著實不易了,說不定還得變賣點家產。

  他看向臨淄王和顏亮道:「二位覺得夠了嗎?」

  五十萬貫錢,就算漕幫上下平分,每人也能得一百貫錢。這是什麼概念?要知道,這年頭一個身體健康的男奴,也不過是四五十貫錢!

  聽到這個數字,亮對崔耕那點子不滿完全消散,連聲道:「夠了,太夠了。五十萬貫錢,足見惠范和尚的誠意了,老朽非常滿意。」

  李隆基雖然貴為朝廷親王,但要權沒權,要聖眷沒聖眷,現在手裡能控制的錢財絕不超過萬貫,還不如顏亮呢。

  他強按捺這激動的心情,道:「多謝崔京兆為小王做主,從今往後,小王和惠范和尚的恩怨一筆勾銷。」

  崔耕叮囑道:「慧范和尚,限你三天內,就把一百萬貫錢,交給臨淄王和顏幫主。本官那份兒倒是不急,半年內交來即可。莫要因為急於籌錢,賤賣了家中產業。」

  「多謝崔京兆體諒。」

  ……

  ……

  稍後,崔耕等人也沒回灞橋驛,而是被慧范和尚引領著,來到了長安城外的天王寺。

  果然,惠范和尚沒撒謊,天王寺的大雄寶殿上,供奉著武則天所賜的免死金牌。另外,顏亮的一雙兒女都沒受什麼委屈。

  眼瞅著就三更天了,大家暫且在天王寺休息。第二天一早,吃罷素齋,崔耕一行人才抖擻精神,往長安城方向而來。

  李隆基還等著慧范和尚籌措那五十萬貫錢呢,沒地方可去,也在隊伍之中。慧范和尚以及顏亮為表忠心,同樣緊緊跟隨。

  巳時剛到,崔耕的隊伍,已經離著長安不到十里了。

  「嗯?」

  李隆基疑惑道:「雖然京兆尹附郭京城,沒那麼大的官威。但總是長安各衙門的頂頭上司,該有的禮節還是要的。怎麼都到這地方了,還沒官員迎接呢?」

  崔耕也是暗暗納悶,道:「本官的行蹤,早已報知長安、萬年兩縣知曉,怎麼就沒人來呢?奇怪,真是奇怪!」

  封常清眼尖,指著遠處道:「崔京兆您看,那是不是來迎接咱們的人?」

  「嗯?」

  崔耕舉目望去,果見遠處有一座八角涼亭,涼亭下能有二三十人站立,似乎在等什麼人。

  「不能是他們吧……」崔耕心裡一沉,道:「長安城內,萬年、長安兩縣的縣令都是五品官,各種世襲的國公、侯爺更是大有人在。怎麼這夥人中,連個穿緋袍的都沒有?再說了,這人也太少了一點兒。」

  說話間,崔耕等人的隊伍已經離著八角涼亭不遠了。

  忽然,那涼亭內衝出了兩名身著淺綠袍的官員,道:「對面可是京兆尹崔大人的隊伍嗎?」

  封常清催馬上前,道:「不錯,正是崔京兆的隊伍。你們是什麼人?」

  那二人道:「我們是長安縣的主簿馮英、縣尉蔣容,奉我家曹縣令之命,特來迎接崔大人!」

  「奉你家大人之命?」封常清醜臉一沉,道:「你家大人呢?他是家裡死了娘老子?還是病的要見閻王爺了?怎麼不親自前來?」

  這話可真夠惡毒的,但是,馮英、蔣容絲毫不敢露出不悅之色。無它,這事兒長安縣令曹玉德的確是太不占理了。頂頭上司赴任,你都敢不來迎接,你這是想上天嗎?

  馮英苦著臉道:「曹縣令倒是沒病。不過,他被河內王請去赴宴了,不能親自前來。」

  「赴宴?赴什麼宴?」

  「河內王新納了第十七房小妾,大排筵宴,宴請長安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家都……都去了。」

  「那你身後是什麼人?」

  「咱們長安縣的士……士紳。」

  話說到這,馮英自都結巴了。沒辦法,稱呼這幾個人為「士紳」,他自己都沒底氣。

  「那你等著啊,某這就回報我家大人!」

  封常清撥馬迴轉,低聲道:「大人,您看怎麼應對才好?」

  兩邊隔得並不遠,崔耕早就把封常清和馮英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倒也用不著他再重複一次。

  聽說是武懿宗搞的鬼,崔耕倒是沒那麼生氣了。甚至於,他有些理解那些官員們的所為。

  武懿宗是誰啊?人送外號「周來之亞」,誰不怕他給自己穿小鞋?說不定,武懿宗來長安這麼久,已經抓著曹玉德的小辮子了。

  然而,自己呢?人送外號「崔青天」,活人無數,名聲甚好。

  如果非要選邊的話,那些人當然會選武懿宗了。起碼他們不用擔心自己報復不是?

  想到這裡,崔耕道:「對長安的大小官員客氣點,他們也是身不由己。」

  然後,他催馬向前,溫言道:「我就是京兆尹崔耕,你們把那些士紳叫來,參拜本官吧。」

  「喏!」

  馮英、蔣容二人如蒙大赦,趕緊招呼那些「士紳」前來,拜見崔耕。

  崔耕溫言撫慰,並且和那些士紳拉起了家常。

  功夫不大,他就明白了,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富戶而已。因為武懿宗看不上這些人,才被長安縣抓了壯丁,來迎接自己。

  至於萬年縣?不好意思,按武則天的意思,萬年縣是武懿宗直管,可沒人敢觸武懿宗的眉頭。

  該如何破局呢?

  崔耕眼珠一轉,道;「本官今日履職,甚為高興,想擺下幾桌酒宴,好好歡慶一番。還請諸位務必賞臉光臨啊!」

  馮英道:「本應是我等為您接風洗塵,豈敢讓崔大人頗費?崔京兆,您隨小的來,我等已經在百花樓定下酒宴了。」

  「哦?是麼?」崔耕微微一笑,道:「不是本官矯情,實在是,本官想邀請人太多,恐怕爾等……招待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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