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潑寒逢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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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龍二年,十一月乙丑。

  今天按照風俗,是民間的潑寒胡節。與此同時,還是偉大的李顯陛下的生日。

  當日早朝,李顯御駕大明宮含元殿,接受文武百官、外番使節,乃至皇親國戚的祝賀,並贈送了回禮精緻防風眼鏡一個。

  完事兒之後,皇帝陛下便戴上自己的近視鏡,和各位貴人一起,御駕駛朱雀門,觀看潑寒胡戲。

  當然了,長安貴人很多,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跟皇帝陛下一塊兒看戲的。一般來講,必須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行,允許帶家眷一名。

  「嗯?不對啊!」

  朱雀門上,在一片紫袍之中,有一身著牡丹大袖衫的女子分外顯眼,正是崔耕帶的「家眷」曹月嬋。

  按說,崔耕現在有三名正妻,安樂公主李裹兒、平陽公主拉達米珠、五姓七望女盧若蘭,怎麼輪也輪不著曹月嬋啊?

  人們紛紛向他們投來好奇、不解、疑惑的目光。

  饒是曹月嬋身為聚豐隆掌柜,經的多見的廣,也被人們盯得一陣心裡發毛。

  她緊緊攥住崔耕的手,有些不自在地道:「二郎,我今日是不是太任性了?」

  崔耕滿不在乎地道:「不算任性,你能來就挺好。要不然,今天帶她們仨誰都不合適。」

  這倒是實話。

  按說這種場合,就是該帶著正妻,沒有正妻才帶小妾。但是,奈何崔耕的正妻有仨啊。

  帶李裹兒,顯著她仗著李顯的權勢爭寵,不利於家裡的安定團結。帶拉達米珠或者盧若蘭吧,又怕韋後見了,以為李裹兒受了冷落,為女兒抱不平。

  既然曹月嬋主動提出來了,整好帶她來。

  當然了,為李顯賀壽,李裹兒是一定要參加的。剛才為了說服李裹兒回家,崔耕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找了個既符合李裹兒胃口,又非常符合邏輯的理由。只是這事兒,就沒必要對曹月嬋解釋了。

  曹月嬋聽了這話,才重新高興起來,吐了吐舌頭,道:「我可不是要跟她們爭什麼,而是確確實實想在朱雀門上看潑寒胡戲。」

  崔耕笑道:「這倒是個好地方,居高臨下,能把整場潑寒胡戲看個清清楚楚。說起來,咱們清源可沒這個風俗,我考考你,潑寒胡戲又叫什麼?」

  「呃,又叫「蘇慕遮」或者「渾脫」。「蘇幕遮」既指進行潑寒胡戲時演奏的樂曲,又指人們頭上帶的防水帽子。「渾脫」既指進行潑寒胡戲時跳的舞,又指裝水的皮囊。在潑寒胡戲中,人們就是用「渾脫」里的水澆人的。」

  「月嬋果然聰明,那我再問問你,潑寒胡戲起源於哪?」

  「西域諸國。」

  ……

  二人一邊閒聊,一邊往下面觀瞧,等待著潑寒胡戲的開始。

  其實最初的頗寒胡戲,跟後世的潑水節差不多,人們頭戴蘇幕遮,腰胯渾脫,互相潑水,玩鬧不休。娛樂性很強,觀賞性不足。

  但是,自從傳入中國以來,產生了很多變化。

  最初此戲在宮內流行,據《周書》記載,南北朝時,北周宣帝宇文「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宮人、內外命婦,大列妓樂,又縱胡人乞寒,用水澆沃為戲樂」」

  注意,這裡就不是人們互相潑水了,而是觀看「胡人」自己潑。

  這有啥看頭兒?

  別急,既然是潑水,穿著衣服就不大方便了,人們「裸~體跣足,揮水投泥,互相嬉戲」。最關鍵的是,這些胡人盡皆美貌女子,豈能不令觀者血脈噴張,不能自已?

  所以,此時的」「戲」,已經從遊戲之戲,到戲劇之戲開始轉變。

  到了現在,因為皇帝觀戲,長安的潑寒胡戲,已經逐漸演變為長安各坊面子的比拼。

  一百零八坊,每坊都有「渾脫隊」,整支隊伍都騎著高頭大馬,或著衣著華麗以富逼人,或者頭戴各種面具以新奇取勝,還有的僅著皮兜遮羞,展露出健壯的身材,甚至有的隊伍完全由花樣美男組成……等等,不一而足。

  總而言之,誰最吸引百姓的目光,乃至被潑的水最多,誰就算贏了。若是皇帝看得高興,給予重賞,那更算是揚眉吐氣。

  ……

  ……

  此時的朱雀大街上,長安百姓們摩肩擦踵,擠成一團,中間勉強留出了渾脫隊經過的通路。

  巳時剛過,第一支渾脫隊伍,已經從遠方緩緩走來。

  這支隊伍來自長壽坊,整支隊伍盡皆是十二三歲的童子,最中間的一匹馬格外高一些,坐的卻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頭戴獸頭頭冠,面帶紫髯面具,身著胡服,飾以金銀琉璃珠玉。

  顯而易見的,這男子代表的是胡人中的貴人。

  「雅荷~~」

  忽然,那男子發了一聲喊,道:「吾乃胡人之王,看上了中原的花花世界。俺這就點齊兵馬,破了邊關,好好享受去也!」

  「胡王受死!」

  那童子們發了一聲喊,有人掏出腰間的渾脫,向著「胡王」潑水,有人騰身而起,去拽他的鬍子;有人則背後偷襲……

  這當然是表演,並不是真打,難得的是孩子們在馬匹前進的過程中進行,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顯雜亂,頓時迎來了陣陣喝彩聲。

  等快到朱雀門時,又有驚喜,只聽眾童子們隨著「蘇幕遮」的曲子,齊聲唱道:「聰明兒,秉天性。莫把潘安、才貌相比並。弓馬學來陣上騁。似虎入丘山。勇猛應難比。善能歌,打難令,正是聰明。處處皆通嫻,久後策官應決定。馬上盤槍。輔佐當今帝。」

  「好,好一個「馬上盤槍,輔佐當今帝」!」李顯甚為高興,道:「看賞,長壽坊渾脫隊每人賞錦緞一匹。」

  李隆基趁機進言道:「方才長壽坊所表演的,乃是潑寒胡戲中的老曲目,叫「潑胡王」。只有這首俗曲兒是新做的,甚為難得,不如陛下令人做一首詩和之吧。」

  蘇幕遮的曲調雖然沒什麼變化,但與之相配合的你內容,在朝廷和民間卻已經分化。在民間是俗曲兒,在朝廷卻依舊是七言絕句。所以李隆基說做一首詩和之。

  李顯興致甚高,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兒,笑道:「不知哪位愛卿,願做這一首和詩啊?」

  馬上就有人應道:「微臣不才,願意一試。」

  人們循聲望去,發現其人正是工部侍郎、弘文館學士張說。

  李顯道:「有勞張愛卿了,不知你需要多久?」

  「微臣現在已經有了:摩庶本出海西胡,琉璃寶眼紫髯須。聞道皇恩遍宇內,來將歌舞助歡娛。」

  「哈哈,張愛卿不僅有詩才,還有捷才啊,還有嗎?」

  「臘月凝陰積帝台,豪歌擊鼓送寒來。油囊取得天河水,將添上壽萬年杯。」

  「可能再來一首?」

  「寒氣宜人最可憐,故將寒水散庭前。惟願聖君無限壽,長取新年續舊年!」

  就這樣,張說接連做詩三首,不僅和了詩,還點明了為李顯祝壽之意。

  李顯甚為高興,賞張說錦袍一件,黃金五十兩,並命人將這三首蘇幕遮唱出來,與長壽坊那些童子相和。

  李隆基又故作漫不經心地道:「張侍郎是詩雖好,但值此陛下萬壽之際,天下第一的詩人沒出手,總嫌美中不足啊。」

  「天下第一的詩人?」李顯扭頭看向崔耕,微微一笑,道:「二郎,這是說你呢!要不,你也作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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