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華州忠義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賤僚!」

  楊玄琰罵了一聲,豁然起身,就準備找隔壁雅間那一行人的麻煩。

  崔耕面色一沉,低聲喝道:「坐下!」

  「義父,他……」

  「天下人說天下事,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趕緊給我坐下。」

  「可是……」

  「嗯?」

  「好吧。」

  見崔耕面色不善,楊玄琰不敢再犟,悻悻然地坐了下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旁邊雅間內,不斷有陣陣污衊崔耕的聲音傳出。

  「某跟郭兄弟一樣,對那崔耕恨之入骨啊!要不是他的嶺南道,牽制了朝廷數十萬兵馬,我大唐如今焉能被四夷所欺?」

  「此子外示忠義,內藏奸詐。就憑他乃那妖后女婿這一條,就不是什麼好鳥。」

  「還有他脅迫太上皇入嶺南道,簡直無君無父,喪心病狂,罪不容誅!」

  「這次劍南道出兵劍門關,不知勒索了朝廷多少錢糧,簡直是發國難財。」

  「聽說他還對安南都護府大為垂涎,真是我大唐的災星,禍星!」

  ……

  這幫人的聲音不小,又扯著這個話題不放,別說楊玄琰這個小孩了,就是見慣了風浪的宋根海等人都氣的面色鐵青。

  崔耕也是一陣鬱悶。

  他心中暗想,華州距離長安不遠,李隆基為了抹黑自己,散布一些對不利於自己的謠言,非常正常。

  有些百姓受了他的迷惑,也不算意外。

  但是,自己以前的名望不是蓋的啊,干出來的政績都是實打實的啊。這幫子人是怎麼了,就算再對自己不滿,也不至於像是自己刨了他們祖墳一樣,對自己恨之入骨吧?若是天下百姓都是這樣想,自己馳援劍南道,又有何意義?

  咣當!

  正在崔耕胡思亂想之際,忽然隔壁的門兒被人踢開了。

  有個粗豪的訓斥聲傳來,道:「聒噪!一群窮酸,聽了幾句閒言碎語,就大放厥詞污衊嶺南王,真是讓人可發一笑。」

  「你說誰是窮酸?」雅間內的人可不樂意了,道:「告訴你,在這兒的人都是華州官宦子弟,入了忠義社的。倒是你這莽漢,又是什麼玩意兒?」

  「莽漢?瞎了你的狗眼!俺乃豐安軍節度使王海賓,受命馳援渭州。今日路過華州城,沒想道竟聽到你們幾個窮酸大發厥詞。」

  「啥?你是王海賓?「馬鷂子」王海賓?」

  「不錯,正是某家。」

  「呃……」

  聽了王海賓的名號,那幫子年輕人就不敢再瞎逼逼了。

  王海賓的職司為豐安軍節度使,官兒倒不是特別大。

  豐安軍是個地名,依大唐制度,邊關某地軍隊多百姓少,就會把這個地方命名為某某軍。此地的長官一般稱節度使,上馬管軍,下馬管民。

  豐安軍節度使,官居四品,麾下五千精騎,在朝堂上的地位,大概相當於一個中州刺史。

  最關鍵的,還是王海賓本人的能耐大。「馬鷂子」王海賓以矯勇之名名揚隴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李隆基都聽過他的名號。

  這次李隆基讓崔耕去堵吐蕃的搶眼,自己這邊也不能無所作為啊。他下了聖旨,以右驍衛將軍郭虔為隴右防禦使,領兵二十萬馳援張仁願,邀擊吐蕃軍。並且,特意調了王海賓及其部屬加入郭虔的麾下,任命其為郭虔的先鋒官。

  什麼是先鋒?

  若是遠征異域,其職司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擊潰少量敵軍,為大軍行進做好準備。

  但現在吐蕃都打到蘭、渭二州了,唐軍是內線作戰,那先鋒軍唯一的職責,就是作為鋒銳,猛衝敵軍的薄弱之處或者乾脆敵軍的本陣。

  這是真正為大唐朝廷玩命兒的活兒,而且一般的人絕對幹不了。

  一幫子擅打嘴炮的年輕人,能噴嶺南王,能噴當朝宰相,興致起來,就是連皇帝都能批評幾句。但他們再懟天懟地,也沒法兒說人家王海賓的不是啊。

  最終一個年輕人打了個哈哈,道:「原來是王先鋒,在下王昌勝,這廂有禮了。論起來,五百年前咱們還是一家人哩……」

  王海賓冷哼一聲,道:「這回不說某是莽漢了?」

  「王將軍忠義無雙,自然不是什麼莽漢。但是……您剛才指責我等聽了幾句閒言碎語,就大放厥詞,還請出個道理來。若果真有理,我等給您當面道歉。否則的話……我等不敢接受。」

  「怎麼?你們還不服氣?」王海賓道:「我來問你們,爾等剛才說朝廷在嶺南道周圍布置可幾十萬兵馬,是聽誰說的?」

  王昌勝頗為驕傲地道:「此乃我忠義社的社首,如今華州刺史殷利貞所言,那還能做的了假?」

  「我呸!我呸!我呸呸呸!」王海賓不屑道:「殷利貞要麼是蠢,完全不知我大唐的兵力布置。要麼就是壞,是在故意混淆視聽。」

  「難道不是?」

  「廢話,先天政變後,我大唐威臨四海,也就是最近薛訥兵敗於契丹,局勢才突然惡化。嶺南道總共才十萬左右的兵馬,朝廷巴不得崔耕起兵反亂,好名正言順地加以剿滅呢。哼,在嶺南道周圍布置幾十萬兵馬,朝堂上袞袞諸公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嗎?」

  「呃……就算這條不實,那崔耕乃妖后女婿這條,總是真的吧?」

  「那倒是真的。但與此同時,人家崔耕還是中宗皇帝的女婿呢,哦,娶了中宗皇帝之女就是壞蛋了?你們置中宗皇帝於何處?」

  另外一個年輕人迫不及待地插話,道:「還有他劫持太上皇到嶺南道,總是罪大惡極了吧?」

  王海賓冷笑道:「那照你的意思呢?崔耕有大功於國,就該在長安坐以待斃,全家死絕?忠臣孝子都該身死族滅?」

  「這……」

  眾年輕人一陣無言。

  咳咳~~

  良久,剛才說要對崔耕「食其肉寢其皮」的年輕人輕咳一聲,道:「崔耕發國難財,勒索了朝廷大量的錢糧,這總做不得假吧?」

  「當然是假的。據某所知,劍南道出兵,錢糧皆是自備,並未要朝廷支援。」

  「那怎麼可能?!」

  眾年輕人齊齊驚呼出聲,連聲音都變了。

  「食其肉寢其皮」更是道:「如今華州收人頭稅,每人十貫錢,百姓們苦不堪言,甚至有人為了完稅賣兒鬻女。官府之所以收這些稅,就是為了應付崔耕的勒索,難道……這事兒是假的?」

  「廢話!」王海賓不屑道:「你們豬腦子啊。就算崔耕勒索朝廷,也得是各州均攤,哪有可著一個華州禍禍的?欲知真相如何,你們去其他州府打聽打聽不就得了?」

  眾年輕人頓時心中一緊,隱隱約約感覺,己方的確錯了。王昌勝強辯道:「可是……我們華州刺史說……」

  王海賓不屑地打斷道:「一個人是不是好人,不是看他怎麼說的,而是看他怎麼做的。你們看看,眼前的華州……可有半分清官治下的景象?」

  「這……」人們一陣無語,有人焦急道:「那豈不是說,忠義社努力配合刺史收稅,弄得不少百姓家破人亡,其實是在……助紂為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