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無端禍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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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賓陰陽怪氣兒地道:「本來就是!莫非幾位公子爺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兒不成?」

  「你……」那幾個年輕人被他這語氣氣的不輕。

  「食其肉寢其皮」還算有涵養的,道:「我等受了華州刺史的矇騙,助紂為虐,自當領罪。但那殷刺史頗有跟腳,恐怕不是我等能動的了的。王將軍聖眷甚深,還請上表彈劾於他,我等代華州百姓謝過王將軍了。」

  「這個麼……恐怕不行啊。」王海賓當時就一陣含糊。

  「怎麼?」那年輕人冷笑道:「世傳馬鷂子王海賓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卻不敢彈劾一個小小的殷利貞,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啊。」

  「誰?誰說我怕殷利貞啦?」王海賓吸了一下鼻子,嘆道:「其實吧,我彈劾殷利貞,根本就沒用。不誇張地說,那還不如不彈劾呢?」

  「怎麼會沒用?」

  「廢話,你也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了,那幫子同僚能看我順眼嗎?不怕告訴大夥,俺得罪的人多啦,不知多少人盼著我死。我若上表,結果肯定適得其反。」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你們以為我堂堂的一鎮節度使,為啥一個人來這喝悶酒?殷利害那廝說啦,除了我以外,豐安軍的人概不得入城。他怎麼有那麼大的膽子?還不是朝堂上袞袞諸公給的?恐怕他們安排我當這個先鋒,也沒安著什麼好心。」

  「啊?」

  眾年輕人萬沒想到,王海賓為先鋒官還有這般隱情,不禁驚呼出聲。

  這下子,「食其肉寢其皮」也沒辦法了,苦笑一聲,道:「王節度再不濟,也比我們熟悉官場內情。至於如何彈劾殷利貞,要不……咱們商量商量?」

  王海賓道「嗯,這還像句人話。」

  ……

  接下來,他們竊竊私語,聲音密不可聞。

  崔耕現在才明白,為何這幫年輕人對自己的成見如此之深敢情是殷利貞為了橫徵暴斂,特意借著對抗自己的名頭,組織了這個忠義社啊。

  當然,他現在身負重任,可沒心思攙和這些人彈劾殷利貞的事兒。

  另外,崔耕也不看好他們這場彈劾。

  關鍵在於,王海賓的人緣太差。

  在歷史記載中,王海賓是薛訥的先鋒官,作戰非常英勇。在大唐與吐蕃的決戰中,王海賓率部猛攻吐蕃軍的本隊,唐軍諸將卻坐視他被吐蕃圍困,見死不救,最後王海賓戰死沙場。

  記住,歷史上記載得清清楚楚,是「諸將嫉其功,按兵不救,終以寡不敵眾,歿於陣」。王海賓又不是什麼大人物,立功再大能大到哪去?至於諸將都嫉妒他的功勞?只能說,此人平時實在太不會為人處事,莫名其妙地把人都得罪完了。

  剛才就是一例,這幫年輕人污衊崔耕就污衊唄。你王海賓手握重兵,就算再不贊同他們,當沒聽見不就得了?好麼,為了一時快意,踹開房門為崔耕說話。這事兒傳到李隆基耳朵里,你能有好果子吃嗎?

  所以,對於崔耕來說,如果有機會救王海賓當然會救。但是,眼前這檔子事兒就不想攙和了。有王海賓在,這場彈劾絕對成不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崔耕等人酒足飯飽後,就準備繼續趕路。可是,忽然,「哐」地一聲,他們雅間的門兒被人踹開了。

  幾個衙役模樣的人各持鎖鏈、鐵尺闖入了屋內,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公子哈哈笑道:「好你個王昌勝啊,竟敢……嗯?你們是誰?」

  「殷公子!殷公子!」有個夥計模樣的人氣喘吁吁地跑上來,道:「不是甲字一號房,是甲字二號房啊!」

  「本公子搞錯了?」

  那年輕公子微微皺眉,就想帶人離開。

  不過,他眼角的餘光往崔耕這邊一掃,頓時改變了主意,道:「這些人同樣有亂黨嫌疑,一起帶走!」

  「喏!」

  眾衙役應了一聲,齊往上闖,就要拿人。

  「我~日!」

  面對這個無妄之災,崔耕可傻眼了。現在怎麼辦?自己真被抓起來,必定生死不由自主。但是,反抗?這可是在華州城內,真打起來,能不能順利逃出華州城,尚在五五之間。

  到底是束手就擒企圖矇混過關,還是奮起一搏?

  楊玄琰等人也齊齊望向崔耕,等著他的決斷。

  好在,正在這個關鍵時刻,隔壁房間的門兒開了。

  「住手!」

  隨著一聲大喝,一群人沖了出來。為首一人看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面如冠玉,雙目有神。如果崔耕沒猜錯的話,此人就是這伙年輕人的首領王昌勝。

  在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年輕人,以及一個身材雄壯,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人,看來這中年人就是馬鷂子王海賓了。

  另外,這伙年輕人中有個人特別引人注目。其人身高七尺有餘,面色沉穩,猿臂蜂腰,身形挺拔,不怒自威。往往那一站,給人的感覺簡直是鶴立雞群。

  王昌勝冷笑道:「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殷刺史家的公子殷嘯嗎?怎麼?你要找我的麻煩?」

  殷嘯聳了聳肩,道:「多新鮮啊,你們忘恩負義,要找我爹的麻煩,莫非我爹還要坐以待斃不成?」

  「所以呢?」王昌勝滿不在乎地道:「我等俱皆是華州的官宦子弟,父兄做了一州刺史的也很有幾個。只要沒幹什麼作奸犯科之事,別說是你了,就是你爹殷利貞,又能耐我何?」

  那個鶴立雞群的年輕人也道:「殷公子你可想清楚了,果真要替令尊得罪這麼多華州的世家大族?」

  殷嘯撇了撇嘴,道:「不怕告訴你們,這本來就是我爹的意思。我爹在華州乾的這些事兒,能在朝堂上抖摟開嗎?說不得,也只能委屈委屈幾位了。」

  既然是殷利貞的主意,那殷嘯就不可能打無準備之仗,王昌勝面色一凜,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殷嘯道:「幾位勾結亂黨,圖謀不軌,當然是關押起來,以儆效尤。」

  所謂「亂黨」,此時就是嶺南王崔耕的代稱。畢竟,崔耕奉太上皇李旦往嶺南道,沒和朝廷撕破臉。相應地,朝廷也就沒正當的名義捉他的手下,只是含含糊糊地以亂黨稱呼。

  如今朝廷草木皆兵,對於牽扯到「亂黨」的案子,都呈高壓態勢,大有「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的趨勢。

  雖然這些年輕人頗有跟腳,不至於腦袋搬家,但要想脫身也是千難萬難。就是他們的父兄,為了避嫌,都不敢直接上表為他們說話,只能托朋友旁敲側擊而已。等他們好不容易脫身之後,想必殷利貞已經把橫徵暴斂的手尾處理乾淨了。

  至於說現場還有王海賓做見證?他的人緣太次,證言毫無效力。

  王昌勝終於色變,沉聲道:「你說我們勾結亂黨,但那勾結的亂黨到底在哪呢?」

  「這還不簡單?隨便找個人不就成了?」殷嘯隨手一指崔耕,道:「就是他了,他就是亂黨!」

  「我……」

  崔耕滿臉苦澀,心說我怎麼就那麼倒霉呢?這下可好,捲入這件破事兒里,我就算不想動手也不行了。

  但在其他人眼裡,崔耕這副表情,卻是一個普通商人,遭了無妄之災,被嚇了個六神無主。

  那個鶴立雞群的年輕人輕嘆一聲,道:「殷公子,你要誣陷我等,隨便找個死囚也就是了,何必把無辜客商牽扯進來?這樣吧,給郭某一個面子,把他們放了吧。」

  孰料,殷嘯眉毛一挑,語氣輕佻地道:「姓郭的,你爹乃壽州刺史,按說本公子該給你這個面子。不過麼……不行!」

  「為什麼?」

  殷嘯一指楊玄琰道:「此人甚得本公子胃口,不把他污為亂黨,我又怎能金屋藏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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